他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软，唇边扬起一丝笑意。
他只能从这自欺欺人的幻想中，汲取一点点慰藉。
*
叶子吃完饭，回B1收拾下午上课用的东西，柯以珩也全程跟着。
最后他们四个一起进入阶梯教室。
叶子走到座位旁，放下书本，拿起杯子准备去接水，发现杯子是满的。
咦？她一怔，下意识回头看。
韩山坐在自己座位，靠着椅背，长长的右臂伸到桌上写题，眼皮半垂着，姿态懒散。
她看过去之后，他漫不经意撩起眼皮，跟她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垂了下去。
叶子抿唇偷偷笑了下，她跟柯以珩一起过来的，不是他，就只可能是韩山了。
柯以珩见她拿着杯子，积极地问道：“接水吗？一起？”
他学精了，既然叶子不让他帮忙接水，那他就跟她一起去接水。
叶子坐下来，冷淡道：“不了，我有水。”
柯以珩的目的没达到，惋惜地哦了一声，“那好吧。”
下午第一节自习，刘帅激情澎湃地通知大家：“众所周知，这周是咱们两个班的互帮互助周，这节课呢，我就不做纪律要求了，大家可以随意调换座位，组成学习互助小组，学习差一点的同学可以向学习好的同学请教，学习好的同学也不要吝啬，你教会对方的同时，也是给自己梳理复习了一遍。如果遇到都不懂的，下课再去问老师。化学问题可以直接来讲台上问我。Okay，let‘sbegin。”
班里一片寂静，没一个人理他。
叶子回头看了眼，这个点正是最困的时候，C16的男生们早就昏昏欲睡，在桌子上东倒西歪，韩山打了个哈欠，抖擞精神坐直身子。
B1都闷头学自己的，全当没听见刘帅说话。
刘帅尴尬地笑了声，“Well，要是不想讨论那就算了。自习、自习。”他拉来椅子，坐在讲桌后面批改作业。
叶子扭回身子，翻开习题册总结错题。
C16的男生们睡觉，B1的同学们学习，倒也是安安静静，殊途同归。
韩山没睡，但是身边人全在睡觉，他也格外犯困，拧开杯盖一口气闷完了咖啡。
上学期他恶补了一学期，这学期就轻松多了，再战年级前五百没太大问题，要不是跟叶子在一个班，他也趴那睡了。
他转了两下笔，强打精神，做他做不擅长的语文阅读理解。
中午在食堂韩山走得早，柯以珩报复没过瘾，知道韩山没睡，故意找了道物理大题，请教叶子。
叶子本不想教他，他一把抢过她桌角的杯子，一副不还了的架势，用气音道：“那你这一周的水都由我来接。”
“……”叶子没防备，动作不如他快，想拦没拦住。
柯以珩得意道：“接水和讲题，你选一个。”
叶子陷于被动，无奈掂量了下，上午柯以珩和韩山差点因为接水的事打起来，还是讲题吧。
叶子认命道：“讲题。”
柯以珩笑开，放回她的杯子，把习题册放到她面前，给她指了指，“这道。”
叶子小声地给他讲起题来。
韩山余光看到他们一直在说话，现在脑袋又凑在了一起，心里一阵不痛快。
他张开手掌撑在额头，挡住余光，集中注意做自己的阅读理解。
视线挡住了，但听觉却不受控制地变得灵敏，一字一句捕捉少女的声音。
她声音很小，听不清具体讲的内容，但是能听到她出声了。
细小的声音反而变成咒语似的，源源不断往他耳朵里钻，搅得他思绪乱乱的，胸口闷闷的。
他不自觉想起高一那会儿，叶子曾在仓库给他讲氧化还原反应，她讲知识点时的声音与平时不太一样，温柔中带着力量，条理清晰逻辑顺畅，又富有耐心。
她的脸会离他很近，他一转头就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她的侧脸那么好看，长长的睫毛，翘翘的鼻尖，可爱盈润的唇瓣，像水蜜桃一般，让人好想咬上一口。她唇齿间吐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香。
所以此时此刻，柯以珩的心情也是这样吗？
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韩山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喜欢一个女生，真的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想法代入到其他男生身上，然后为此感到嫉妒，恐慌，患得患失。
韩山闭了闭眼，驱散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重读这篇阅读理解，从开始到现在他已经重读了至少三遍，可看完仍不记得它写的什么。
叶子怕影响其他同学自习，简单讲了一遍，让柯以珩自己理理，柯以珩不满足，又找了道题让她讲，叶子拒绝了，“自习呢，下课再说。”
柯以珩不满：“你答应我的。”
“我又没说不讲，下课。”
柯以珩只好作罢，每到这种时刻他就特别希望叶子能别那么讲道理、守规矩。
下课铃响，刘帅离开了教室，同学们自由活动，教室终于有了些声音。
叶子惦记着柯以珩问的题，立马问道：“还有哪个题？现在给你讲。”
“这个。”柯以珩毫不客气地翻开习题册，放到她面前。
叶子看了眼，给他讲起来。
韩山手里转着根笔，在后面看着他们，因为是下课，叶子声音放开了些，他听得格外清晰。
一个物理题，他都会，柯以珩怎么可能不会？
装吧。
韩山又转了两下笔，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桌膛里翻出化学习题册和叶子送他的笔记本，起身走向他们。
叶子的前桌不在座位，他大喇喇坐在了叶子前桌，接过叶子的话说：“所以A球与小车组成的系统机械能守恒，可以求出A球在一点方向的分速度。又因为竖直上抛运动和匀速直线运动，可以求出A球的运动时间与位移大小。易得，X等于根号2r。讲完了，现在该我了。”
韩山完全不看柯以珩的脸色，随手丢开柯以珩的物理习题册，将自己的化学习题册放在叶子面前，柔声道：“小叶老师，帮我看看这道题。”
柯以珩脸色铁青。
叶子人都懵了，这要干啥？？？
韩山自顾自说道：“小叶老师，我有个思路不知道对不对，你听听看。你之前来我家找我时给我讲过，在氧化还原反应中，元素化合价升高的总数等于化合价降低的总数 ，即得失电子数守恒。“他翻开笔记本，找到氧化还原反应那页，“还有你送我的这个笔记本，写了好几种化合价配平方法。所以这道题是不是用逆向配平法更容易解？”
他说的是知识点，然而咬字的重音一个在“你来我家找我”，一个在“你送我笔记本”，还一口一个“小叶老师”，是明晃晃的宣誓主权。
柯以珩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挥开韩山的化学习题册，站起身，“找事是吧韩山？”
下课时间，本来同学们各忙各的，没人关注他们，柯以珩此言一出，都扭头看过来。
这时叶子的前桌回来了，发现班里气氛不对劲，又看到校霸大佬坐在自己座位，顿时愣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动了。
韩山只当柯以珩放了个屁，重新将化学习题册拉到叶子面前，弯弯眼睛说：“小叶老师，我记得你还给我讲过——”
“韩山！”柯以珩打断他，“你啥意思？”
韩山话音顿了顿，脸上笑意淡去，冷冷抬眸，“我啥意思？刘老师上节课说了，我们两个班要互帮互助，所以我来请教问题。”
柯以珩嗤笑一声，“那也有个先来后到吧？叶子还没给我讲完呢，有你什么事？”
韩山装无辜，“不是讲完了吗，根号2r，你不会听不懂吧？我都听懂了。”
柯以珩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下，立刻翻物理习题册找题，“我还有其他问题。”
韩山侧过脸嘲讽地笑了声。
这家伙脸皮城墙做的吧？厚到极致。
叶子看了他俩半天，忍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这俩人都神经病吧，上午抢着接水，下午抢着问题，有完没完？？？
就算他俩互相不对付，也别拐着她啊！
柯以珩找到一道题，将习题册放在叶子面前，“还有这道，也帮我看看。”
叶子憋着火，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看看看，看你大爷！
韩山倒是凑近看了眼，“噢，这题我会，我给你讲。”
柯以珩立刻抽走自己的习题册，趾高气昂道：“你一个年级前五百都考不进的差生，也配给我讲题？”
韩山被气笑了，他为什么没进年级前五百，他柯以珩不清楚吗？
韩山懒得跟他掰扯，道：“我确实没进年级前五百，但我的物理成绩跟你不相上下。”
物理是他的强项，他一直都会搞些研究、发明，实践方面早就融会贯通，所以理论知识也并不难学。
柯以珩不屑嗤笑，“吹吧，是不是作弊你自己心里清楚。”
韩山毫不在意道：“你觉得我作弊，请拿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