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那个电话之后,叶子心里一直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想眯一会儿也没睡着。
秦夏和猴子走了,车里只剩下她和韩山两个人,她试探地问韩山:“那个电话……真的没事吗?”
韩山语气稀松平常,“没事,别瞎想。”
叶子默了默,心中的不安感并没有消失,“有什么事一
定要告诉我,我可以跟你一起想解决办法,一定不要瞒着我。”
“当然了,”韩山回答得很快,边开车边说:“我不会故意瞒你的。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那说好了,瞒我你就是小狗。”
韩山轻笑一声说:“行。”
叶子终于稍稍安心了些,百无聊赖地看车窗外的街景。
冷风卷过地上的落叶,树影摇摆,路上的人们似乎都感觉到风雨将临,行色匆匆。
叶子脑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难不成她的不安感都是因为天气?
这里属于市区,叶子家在郊区,还有一段路程。
红灯。
韩山顺着车流停下车,后视镜里,两辆黑车也依次停下。
韩山目光扫过后视镜,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从他驶入t市开始,这两辆黑车已经跟了他一路。
他猜到是韩松庭的人,但好在叶子没有发现。
如果他自己开车,他必然加速甩掉他们,但他带着叶子,他不想引起她的怀疑,更怕车速太快她会害怕。
绿灯亮起,韩山换挡起步,两辆黑车紧随其后。
对方手法娴熟,始终保持着两辆车的距离,在车流中若即若离。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市区,路上车少了很多,那两辆黑车没有了遮掩,明显放慢了速度,拉远跟他的距离。
韩山稍微加速,那两辆黑车也相应加速。
韩山扫了眼后视镜,冷冷勾唇。
叶子抱着海豚玩偶,靠在椅背和车的夹角处打瞌睡。
韩山将车开到叶子家楼下,那两辆黑车停在叶子小区门口,没有进来。
“到了!”叶子顿时精神了,坐起来背上自己的小帆布包,准备下车。
韩山笑了笑,“这个天气最适合睡觉了,到家好好休息,晚安。”
叶子漾开笑意,甜甜道:“你开了一路车才应该好好休息,天不好赶紧回去吧,晚安!”她打开车门,抱着海豚玩偶跳下车。
韩山心里一片柔软,微抬下巴,“好,去吧。”
叶子的衣袖、裤腿,一下车就被风吹起来,天空格外阴沉,风里含着沙。风雨欲来的紧迫感让人无端觉得压抑。
“拜拜!”叶子挥手,匆忙跑进了楼道。
韩山看到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最后是叶子卧室的灯,放下心来,重新拿起车里的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几个未接来电提示。
韩山脸上的柔意散去,目光冰冷、面无表情地将它们一一删除,放下手机,倒车离开。
叶子家小区就一个出入口,两辆黑车在小区门口守株待兔。
韩山开车出来的时候,两辆车的主副驾立刻下来了人,都是韩松庭身边的黑色保镖,意图上前拦车。
“二少爷,停车!”其中一个保镖大声道。
韩山熟视无睹,不仅没有停车,反而猛踩油门,冲着他们撞过去。
他们见韩山无意停车,慌忙躲开。
迈巴赫呼啸着从他们身边掠过,带出的风几乎要将他们刮倒。
“快追!”
保镖们迅速开车门上车,踩油门追去。
后视镜中的两辆黑车先后追上来,韩山冷嗤一声,甩了把方向盘,拐弯驶上郊外支线公路。
这条公路通往一片山林,韩山闲得无聊出来兜风时走过,盘山公路有一条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弯,不仅可以甩掉他们,还够让他们喝一壶的。
韩山目标明确,踩深油门,发动机引擎轰鸣,表盘上指针持续向右转动,迈巴赫犹如一道黑色幻影,在路上一闪而过。
后面的黑车跟着加速,穷追不舍。
时间已接近凌晨十二点,天气不好,加之是郊区,路上空无一人,路边的树影像鬼影般张牙舞爪。
三辆车先后穿梭过阴沉夜幕,带出的风旋起落叶,形成一个小型龙卷风。
韩山的手机倏尔响起。
韩山下意识以为是叶子,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是后面那群人打来的,又神情不耐地丢开。
他不接电话,后面的保镖降下车窗,探出头顶着风声喊道:“二少爷,快停车吧!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向先生交代啊!”
韩山不屑勾唇,他们还是先担心担心他们自己吧。
保镖坚持不懈地喊道:“二少爷,先生让您回家一趟,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您别为难我们行不行?”
韩山听着烦,直接踩死油门。
他这辆迈巴赫是性能极高的车型,最高时速能达到三百公里以上,风驰电掣毫不夸张。
挡风玻璃出现一滴水渍,天空开始飘雨了。
雨滴很快在挡风玻璃上密密麻麻地铺开,韩山打开雨刮器。
一个小坡,迈巴赫飞跃出支线公路,重重落地,前方就是盘山公路。
保镖们看他往山上开,又喊道:“二少爷!山上危险!快停下!”
韩山没有半点减速,冲上盘山公路,保镖们咬牙继续追。三辆车前后拐过一个又一个弯道。
到了。
前方就是那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弯,韩山双眸微眯,快速换挡刹车,同时不断上下扳动手刹,急打方向盘。
车身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剧烈倾斜颤抖,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火花迸溅。右侧两个轮胎擦过路边缘,几乎悬空。碎石尘土滚落,橡胶烧灼的气味涌入空气中。
后视镜里,第一辆黑车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急弯,慌乱之下猛打方向盘踩刹车,轮胎在地面划出乌黑的车辙印。第二辆车被第一辆车阻挡视野,更没有反应时间,直接追上第一辆车的车尾,一阵嘈杂的金属碰撞声,两辆车一起冲破护栏滚下山。
而迈巴赫一个完美漂移,拐过了急弯,调头往返。
小雨纷飞,路面已经变得潮湿。
韩山以为甩掉他们就没事了,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下山途中,迎面又驶来三辆黑车,横过车身交错停在路上,将他的去路堵死。
他若想强行通过,只能开车撞上去。
车上的保镖纷纷下车,举起麻。醉。枪,十多个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韩山,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韩氏集团自己研发的麻醉药剂,一枪过去,瞬间就能夺走人的意识。
韩松庭最后一个下来,站在保镖的黑伞下,以一种冷静刺骨的眼神,紧紧注视着韩山。
韩山黑眸一滞,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整颗心凉了几分。
如果只是拦路截车,他可以放手一搏,但韩松庭把麻。醉。枪都带上了,十多只枪,一枪至少三支针剂,他在车里,不可能躲得过。即便冲出去,他也没有意识开回去。
韩松庭是在逼他。
韩山胸膛重重起伏了下,脸颊鼓动,似乎咬紧了后槽牙,猛地踩住刹车。
一阵尖锐的摩擦滑行声,轮胎冒出黑烟,迈巴赫停下了。
韩松庭的保镖们迅速上前,将迈巴赫团团围住,枪口始终对着韩山。
韩山觉得好笑,也是真的笑了声,笑里带着冷意和几分苦涩的自嘲。
在十几个枪口的瞄准下,保镖将韩山从车上带下来,捆住双手,塞进韩松庭的车后座,带回了韩家。韩山的迈巴赫由保镖一起开回去。
韩山全程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心死到一定程度,连愤怒憎恨都显得多余。
雨下得紧了,闪电划过天空,闷雷滚滚,这场雨还会更大。
保镖跟随韩松庭,将韩山押进韩松庭的电脑房,锁上房门,把守在门口。
韩山双手被捆在身后,时间久了肩膀有些酸痛,活动了下肩膀,垂头懒散站着。
韩松庭坐在电脑桌后的转椅上,打开文件夹,随手丢在桌子上,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不容置喙地道:“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高三你就去青云上学。”
韩山抬眼,“你又来?”
“我说过,你若再为了那个女生做出让我丢脸的事,你的自由我一定收回。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韩松庭甩出那张处分记录单。
韩山目光落在处分单上,上面赫然印着“拘役”二字,他面庞紧绷,呼吸微微颤抖,“你调查我?”
“我不查行吗!你能让我放心吗!多少次了,你因为打架被记过,现在还学会指使他人复仇了。就为了那个小丫头?”
韩山无话可说,那件事发生得太早了,即便他现在后悔也是无用。
他不自首,就无法干干净净站在她身边,他自首了,就违背了韩松庭开出的条件,世上安得两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