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睁开眼，转学申请表上密密麻麻的黑体字让他头晕目眩，胃似乎也跟着痉挛，恶心感不断翻涌。
他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排斥，接过文件夹，哑声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尤其艰难：“给我点时间。”
韩松庭爽快道：“行，那你就在这待着，什么时候签完字，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韩松庭迈步欲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停步回头，“哦对了，别想试图逃跑，我有无
数种方法把你抓回来。”
第104章 复发他的病分明已经好了……怎么会………
韩松庭锁上电脑房的门窗，让保镖好好盯着，随后就去休息了。
雨还在下，韩山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被独自锁在阁楼的那段日子，如今他身上没有锁链，他却觉得好像有无数无形的枷锁，紧紧勒着他的躯体。
浑身像虫子爬针扎般难受，尤其是看到那张转学申请表，这种难受就到达了顶峰，仿佛有一团黑色的邪气在他体内四处冲撞，想要破开他的身体吞噬他。
他蜷缩在角落，五指抠紧了地板，不停抓挠，痛苦地喘息。
他隐隐意识到不对劲，这种症状已经几年没有过了，竟然再次发作了。
他分明已经好了，怎么会……
他用他残存的意志抓住自己的手腕，强行控制自己的行为。
不可以，他承诺过她的母亲，他不能再犯。
*
雨下大的时候，叶子打电话给韩山，想问他到家没有，始终没人接。
他们关系亲近之后，他再也没有这样一声不吭就失联，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在卧室徘徊，焦灼地反复重拨，一边担心他路上出事，一边又觉得他车技那么好，他们家离得还近，短短几公里怎么可能出事？
越是这么想，她脑中一个念头就愈发清晰——
难不成他送完她又去了别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联想到回来前韩山拒接的那个电话，叶子浑身一阵寒意，不安感又涌上心头。
不会真有什么事情吧？
她突然想到她有韩清妤的手机号，连忙给韩清妤打电话。
韩清妤现在在俄罗斯，俄罗斯时间晚上八点，正是她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她在酒吧五彩斑斓的灯光下跟朋友们聚会。
她存了叶子的手机号，备注是“弟妹”，手机铃响，她欣然接通，“哈喽？”
叶子声音控制不住有些发抖，“喂？姐姐，我联系不上韩山了……我感觉他好像出事了……”
“什么？你先别急，慢慢说。”酒吧歌曲和尖叫声嘈杂，韩清妤给朋友们比了个手势，捂住一边的耳朵，起身前往走廊。
叶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慌，说：“今天他拒接了一个特别奇怪的电话，送我回家后，就联系不上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可以联系到他的方法？”
韩清妤来到走廊，耳边顿时清净了，问道：“奇怪的电话？”
“对，这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看。但是我问他，他说是骚扰电话，没事。”
韩清妤笃定道：“那肯定是韩松庭了。你还不了解韩山吗？除了他爸，谁还有本事让他断联？”
叶子迟疑，“啊，是叔叔吗？”
“放心吧，韩松庭到底是他爸，他不会有事的。”
叶子松了口气，“那就行……”
“我不在国内，估计帮不到你什么。”
“没事没事，你已经帮到我了。”叶子顺口问道：“你是回俄罗斯了吗？”
“对。”韩清妤抿抿唇，沉下声道：“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叶子的心猛地提起来，“什么？”
“你之前给韩山过生日，我带你来韩家拿东西，走的时候不是撞见韩松庭了？我送完你回去之后，被韩松庭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叶子下意识道：“为什么骂你？”
“嫌我带外人回家。”
叶子蓦地一默，“对不起……都是我连累的你……”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之前带别的朋友回家，他从没过问过。我觉得，他似乎认识你，而且有意针对你。”
叶子脊背一凉。
韩清妤：“你还记得我当时问你，韩松庭是不是见过你？我觉得他已经盯上你了，这次韩山失联，说不定跟你有关。”
叶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失神地呢喃：“什么……”
“他失联前，你们在一起对吧？”
“对……我们去海边玩了。”
“那就是了，韩松庭绝对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可能那个时候给韩山打电话。我建议你最近小心点，起码在联系到韩山之前，不要随便出门。正好现在是暑假。”
叶子不明白，“可是……我跟叔叔完全没有交集，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你知道的，我们家情况复杂，你跟韩山走得近，注定要被他盯上。”
叶子手脚冰凉，全身血液都冷了。
“那天韩松庭骂完我，把我关禁闭，银行卡也冻结了，所以我才连夜逃回俄罗斯。钱都是向韩山借的。”
“他知道这件事？”
“嗯，他说了，他会脱离韩家保护好你，这次失联，应该是突发情况。”
那晚，韩山将韩清妤送到机场门口，分别时，韩清妤给韩山说了自己的担心：“他以前从来不管的，偏偏这次大发雷霆，他肯定是有意针对叶子，顺便做给你看的，你们最好小心点。”
月色下，少年身上笼着一层光辉，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轻声道：“她是为了我的生日。”
“其实我一直觉得，人生如浮萍，没有谁可以长久地留在谁身边。但她却不遗余力地走向我。除了我母亲，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的生日。我本就打算用一生的时间守护她，现在她为了我暴露在韩松庭面前，我更不可能容许她受到韩松庭半点伤害。”
“我会尽我所能脱离韩家，保护好她。”
韩清妤无法将他的话完全复述给她，可叶子还是哭了。
“保护好她”四个字，她便已知晓他的全部心意。
“都怪我，是我非要出去玩，韩山才带我去的……叔叔肯定是嫌他到处乱跑了……”
韩清妤：“这不怪你，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暑假了出去玩一下怎么了？韩松庭就是这种人，没办法。相信韩山吧，他会处理好的。”
叶子无言垂下眼帘。
韩清妤：“这样吧，我给你我祖母的电话，你可以打给她，问问韩山在不在韩家。祖母很疼韩山，她肯定会帮你的。”
叶子连忙到桌前找纸和笔，“太好了，你说。”
韩清妤说出苏蔻的手机号码，叶子记下。
韩清妤：“顺便提醒你一句，韩家其他人的电话不要随便打，他们都是韩松庭的人。还有我祖父，他比韩松庭脾气还臭，如果他知道你跟韩山……就更麻烦了。”
“好，我知道了。”叶子给韩清妤道了谢，挂了电话。
已经凌晨十二点了，叶子想了想，老人家应该已经睡了，还是明天再给她打吧。
夜里风雨交加，叶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她想到韩山说“好好休息，这个天气最适合睡觉”，还是乖乖地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只是酝酿着酝酿着，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掉下来。
以往的每一次，遇到危险，他都是义无反顾地挡在她面前。
从最开始在学校受欺负，到后来游泳馆差点
溺水、出车祸车差点爆炸，从学校到生活，他对她的保护一点点加深、扩大。
可是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她却半点帮不了他，她的存在，反而变成别人威胁他的筹码。
她抹掉眼泪。
难道终究离开他才对他更好吗？
她含着泪水进入梦乡，做了个噩梦，在梦里，她费尽周折找到韩山，扑进他怀里，却被他冷冰冰推开，他以一种陌生疏离的目光看着她，问：“你是谁？”
他竟然不认识她了。
叶子猛地惊醒，刘海早已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她喘着粗气，瞳眸紧缩地望着天花板，良久才缓过劲来。
窗外依然黑洞洞的，雨声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叶子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四点。
她几乎刚睡着，就被噩梦惊醒了。
意识到是梦，她放下手机，手搭在额头，闭上眼长舒了口气。
梦是反的，他不会有事的。
这一晚叶子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做噩梦，浑浑噩噩到早上八点。
叶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拨通韩山祖母的电话，紧张地等待。
电话一下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慈祥和蔼的声音：“哪位？”
叶子礼貌道：“您好，请问……是韩山奶奶吗？”
苏蔻下意识看了眼打高尔夫的韩云天，低声道：“对，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