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离开了，苏蔻站在门口等待，想到之前答应叶子的事，连忙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给她打电话。
叶子这些天一直待在家里写作业，等苏蔻的回信，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身体几乎一下子弹起来，立刻抄起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瞬间，叶子浑身一股热浪，毫不犹豫接起来，迫不及待道：“喂，奶奶？韩山怎么样？”
苏蔻看了电脑房一眼，叹了口气说：“不怎么样。”
叶子本来激动地以为能听到好消息，然而这四个字让她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
她紧张道：“什么意思？”
苏蔻：“他被他爸爸关在密闭空间里，小时候的病又复发了。”
叶子身体猛地一僵，“复发……吃药了吗，看医生了吗？”
“我来之前应该是没有，不然也不会这么严重，但我已经让人去找药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啊？”
“已经开启了防御机制，不让任何人靠近。”
叶子从没见过韩山发病的样子，难以想象苏蔻口中的画面。
她认识韩山两年，韩山从没发过病，怎么回韩家待了三天，就复发了？
叶子：“是发生了什么吗？他为什么会突然复发？”
“韩松庭想让他转学。我在屋里看到一张只差学生签字的转学申请表。”
叶子如遭晴天霹雳，手机几乎都要从手中滑落。
转学……
他们马上就能同班了，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
苏蔻：“韩松庭估计没少逼他，他这个病首先是不能有太剧烈的情绪波动，其次是不能在黑暗狭小的密闭空间。否则就有复发的可能。”
苏蔻叹息，“哎，都是他小时候留下的心理创伤。”
叶子心脏一揪一揪地痛，她的难受不比韩山少，然而她知道，她必须尽快振作起来，接受不能改变的事实。
韩山现在是个病人，她无法要求韩山什么，她只有自己先振作起来，才能去安抚他。
叶子深呼吸，说：“奶奶，您能让我给韩山说几句话吗？”
“可以啊，不过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
“奶奶你把免提打开，我试着跟他聊聊。”
“你等下。”苏蔻回到电脑房门口，遣走了保镖和佣人，按下免提键，“好了。”
苏蔻将手机伸进房门。
叶子：“韩山，韩山，你能听到吗？”
韩山一个激灵抬头，黑眸一下子锁住了苏蔻的手机。
叶子再次唤道：“韩山？”
韩山确定了声音是从苏蔻的手机中传来，神色泛起波澜，下意识地想要靠近，然而手铐限制着他。
苏蔻见韩山不排斥，还很愿意的样子，自觉进屋把手机送过去。
韩山看到她靠近，又后退了一些，但是接过了手机。
苏蔻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给他们留空间。
韩山关上免提，颤抖着将手机举到耳边，良久没出声。
叶子听到电话那头低低的呼吸声，节奏很不平稳，似乎在有意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叶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轻声地、试探地唤了声：“韩山？是你吗？”
电话那边深深吸了口气，气息发颤，声音嘶哑：“嗯。”
这些天，叶子无时无刻不在等苏蔻的电话，但手机一直没有动静。
她能理解苏蔻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但得不到韩山的消息心里还是不踏实，幻想了无数种糟糕的可能。
若是再给苏蔻打电话，会显得不太礼貌吧……她只能忍住，用学习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时不时也会给韩山打一个，幻想着电话突然被接通，韩山其实什么事都没有，这一切只是一个乌龙。
然而韩山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她渐渐习惯了冰冷的电子女声。
这一刻，一声轻轻浅浅的“嗯”，叶子这么多天来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泄了出来，激动地忍不住想哭，但还是笑着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
“对不起……”韩山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他的手机被韩松庭收走，他没有办法联系她。
叶子心脏狠狠刺了一下，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叶子声音略微带了些哭腔：“不用道歉呀，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我那么说，只是表达我自己的心意，不是责怪你。”
韩山鼻尖一阵酸楚，被喜欢的人思念的感觉，能让人一下子活过来。
门外，管家找来了药，送到苏蔻面前，“老夫人。”
苏蔻接过，戴眼镜看了眼瓶身药名，打发道：“行，你去吧，我在这就行了。”
“是。”管家离开了。
管家回到一楼，佣人连忙迎上去，说：“管家先生，韩先生回电话了，说他马上回
来。”
苏蔻和叶子打电话的时候，韩松庭开完了会，给佣人回了电话，佣人将发生的事情如实汇报。
管家放心地点头。
苏蔻握着药瓶在门外等待，忧虑地看了眼手表。
她在韩家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下人会通风报信，也知道韩松庭每天到公司的工作顺序。
他会先开会，下人的电话必然打不通，她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而现在，时间差不多了，韩松庭应该已经知道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这个电话必须尽快结束。
屋内，韩山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他的呼吸声尤为沉重，“我可能……”
叶子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已经听苏蔻说过了，她笑了笑，直接道：“签字吧。”
韩山微微一滞。
少女的声音温柔清甜，泉水般淌过他战栗的心：“签字吧，韩山，不要让自己这么难受。”
“你知道了……”韩山控制不住身体的抖动，哽咽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想转学，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也不想呀。”叶子回答得很快，“但是韩山，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常八。九。比如说我，我当初被欺负，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我学习好，人品好，从来没有得罪过谁，为什么我要被针对？又比如说你，你身手那么好，却失去了再站在领奖台上的资格。再比如说语文课本上的那些古人，怀才不遇，一腔愤懑，再再比如说你父亲，他呼风唤雨叱咤风云，没有一个人敢违逆他，却偏偏有你这么个叛逆不听话的儿子。”
韩山破涕为笑，“你是在哄我吗？”
“对呀。你看，包括从前的你和我，古往今来，这世上不如愿的人、不如意的事那么多，这并不是个例。甚至于，那些古人正是因为不如愿，才能写下流传千古的旷世绝句。从前的我们，正是因为经历挫折，才长成如今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过去我们都扛过来了，现在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而且这一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困难分成两份，不就轻松很多了？”
“韩山，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吗？”
韩山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她的心意，他从没有这么一刻如此确定。
“韩山，我一直都知道，幼儿园那次春游，救下我的人是你，可你一直不承认。但现在我想给你说，转学不意味着结束。否则，在你幼儿园转学那日，我们就已经结束了。但我们还是重逢了，而且还走到了今天。”
韩山瞳孔震颤，是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转学了，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他总是在转学、转学，可几番辗转，他们最后还是在一中重逢。
“韩山，你相信我们吗？你去了别的学校，我们依然可以一起努力，向同一个目标奋斗。只要我们的心连在一起，没有什么可以拆散我们。”
“可是如果大学我还是不能跟你一起……”
“那等高考完再考虑这个问题。我们可以预支开心的事，但是不要预支不开心的事。还有一年时间，我们慢慢来。”
屋外的阳光透过虚掩的门缝照进来，不知不觉，屋内已经亮了起来。
她的身上总有一种魔力，可以驱散一切的黑暗、混沌，他不用吃药，心就能慢慢地平静下来。
“叶子，谢谢你。”
叶子听他的声音没有最初那么紧绷了，安心多了。
安抚他的同时，她其实也在安抚她自己，她永远相信事在人为，永远相信，锲而不舍地坚持，总能越来越靠近你想要的。
韩山心中满满的爱意快要溢出来，然而隔着电话，他触碰不到也看不到，他动情地说：“叶子，无论我身在哪里，我的心都跟你在一起。”
叶子心里软软的，“嗯，我知道。”
“叶子，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第二个人了。”
叶子温柔地，拖着语调说：“我知道。”
“叶子，若你今后一直喜欢我，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若你今后不喜欢我了，那我也会一直喜欢你，只不过不能陪在你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