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比赛，韩山一贯的原则是：要么不参加，要么拿冠军。
一旦决定全力以赴，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金牌，他从不允许自己拿第二。
课间楼下吵闹，韩山下意识望向窗外，有几个男生在踢球。
他蓦地想起小时候，韩松庭管他很严，他也曾这样望着其他小朋友踢球。
那时候只有裴至柔支持他练拳，支持他打比赛，而韩松庭将此视为不务正业，觉得这项运动野蛮粗俗，和裴至柔爆发过无数次争吵，甚至动手打她。
后来母亲离开了，一系列变故下，他永远失去了练拳的资格。
这次竞赛与练拳本质上是一样的，而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无条件支持他的选择。
有些东西存在就注定要被放弃。
韩山摇了下头，收起竞赛试题随手塞进桌膛。
算了。
能见她一面已是上天的馈赠。
他应该学会知足，不该再奢求更多。
他连最起码的自由都没有，妄想什么第一。
第112章 奔赴为你而来
全市竞赛自然包含一中，叶子听刘帅说了竞赛的事，有预感韩山会参加，自己也举起了手。
他若来见她，她必不惜万里相迎。
叶子拿到刘帅给的历年竞赛试题，听刘帅说了韩山听过的同样的话，她的反应与韩山微妙地一致，“奖牌？”
刘帅：“对，感兴趣就试试，反正你学习本来就好，这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
叶子还从未拿过奖牌，她对奖牌的印象，是韩山房间里那一整面墙的金灿灿。
她也好想拿一块金牌，体验一下他的感受。
刘帅：“全国竞赛大概在明年春天，时间还有很长，不着急。先把下周这个小竞赛拿下。”
“好的，谢谢老师。”
叶子告别刘帅回到班里，开始翻看试题。
秦夏也凑近看了眼，“你真要参加呀？”
“既然报名了就试试呗，看着也不是很难。”叶子口气轻松，随手做了两道选择，“能走到哪步算哪步，一切随缘。”
秦夏给她打气：“加油！”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竞赛当天是周三，韩山按要求到教学楼下集合，乘坐校车前往一中。
为确保万无一失，竞赛题他从未带回过韩家，也从未给他人提及竞赛之事，就当此事不存在。
之前韩松庭用GPS定位他的位置，是通过他的手机，他今天没有带手机，也没有带任何可以藏定位器的东西，连校服他都跟前桌体育生互换了，避免有芯片藏在校服布料中。韩松庭应该不能察觉。
他望着车窗外路边的景色，好久没见她了，心跳竟然有些快。
校车不断靠近一中，路边景色渐渐变得熟悉。
他曾走过无数次的路啊。
校车停在一中的停车场，韩山下车，抬头望向高耸恢弘的建筑大楼。
一中没有什么变化，飞过楼顶的几只白鸽，都似曾相识。
他深吸了口气，一中的空气格外清新，是自由的味道。
他跟随学校队伍走进校门，以前他没注意过，原来这条路上种满了秋海棠，这个时节开得正艳，白的粉的，装点成一条花路。微风带着花的香气，清新怡人。
他珍惜走在这里的每一步，这个重新将他和她连结在一起的地方，走一步少一步了。
竞赛考场安排在一中的阶梯教室，韩山经过那个曾经跟叶子同班过的教室，回忆涌上心头。
在后排偷偷看她、收到她传来的纸条，和她相约放学一起自习……
甚至跟柯以珩的竞争，都成了独属于青春美好的一部分。
人总是这样，当时只道是寻常，回过头发现，那已经是最好的日子。
竞赛分为好几个考场，他不知道叶子会不会参加，目光有意无意寻找她的身影。
如果她参加了，他们能在这里遇到是最好，倘若她没有，他考试结束就去B1找她。
与此同时，叶子在走廊跟刘帅说话。
她怕错过韩山，一下课就过来了，但是很不巧，刘帅找她有事，见她已经走了，便找到这里，传授她一些化学竞赛的解题技巧，顺便叮嘱她竞赛的注意事项。
刘帅对叶子有很大期望，说话不自觉变得啰嗦，叶子打断他好几次，他仍是孜孜不倦。
叶子的心思早就飞了，嘴上嗯嗯啊啊应着他，眼神一直往外瞟。
冷不丁的，她看到一抹青色的校服——是青云的队伍！
她心跳怦然加快，目光笔直地看着队伍拐进另一条走廊，似乎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身影一闪而过。
刘帅发现她走神，轻咳一声，“看什么呢？”
“不好意思老师我有点事，不跟你说了。”叶子拔腿去追青云的队伍。
刘帅没反应过来，“诶！叶子！”
叶子用了全力去追，她知道青云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她可以不必这么卖力，但她就是想早点见到他，早一秒都可以。
她的刘海被风扬起，她的校服没有拉拉链，从肩上滑落，她往上扯了扯。
经过一个教室门口的时候，教室刚好出来一个女生，叶子跟她撞了个满怀，女生手中的竞赛试题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叶子连忙返身帮她捡。
女生看她是有急事，忙说：“没事没事，你去吧！”
叶子意外了下，双手合十道谢，继续去追。
走廊里的人纷纷给她让路。
叶子冲出走廊尽头，拐弯，已经气喘吁吁，前方的走廊里，一个熟悉的背影，坚毅挺拔。
人群中，哪怕穿着一样的校服，她也能一眼认出他。
她毫不犹豫：“韩山！”
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时间静止，少年的背影似乎也顿了一下，整个世界褪色、消音，少年转过身，只有他的身影清晰鲜明。
他们从海边回来那晚，与他告别说晚安的时候，叶子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她没有想过，再见面已是两月之后。
这两个月，他似乎瘦了，五官轮廓更加深邃，眉目凌厉，极具张力。
周围的同学们都看着他们。
教室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离竞赛开始还有十分钟。
故事刚刚有了开头，就进入了倒计时。
叶子向他奔去。
少年眼底一点点亮起来，脸上冷意褪去，柔色化开。
他们来到没人的楼道里，关上楼梯间的门，猛地抱在一起。
韩山微微俯身，双臂环绕她的肩背，格外用力，像是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血肉里。
少年的气息涌入鼻腔，清冽的，淡淡的香，叶子久违的温暖和心安。
她收紧双臂，怕一松开，他就消失不见了。
叶子被少年高大的身躯包裹，整个世界都仿佛被他的背脊隔绝开，只剩下怀中这片亲昵之地。
安静的楼道，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叶子激动地忍不住想哭，身体微微颤抖，韩山宽厚的手掌在她脑后轻轻摩挲，像是安抚一般，唇埋进她发间，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叶子沉溺于这片刻的温存，眼泪不自觉流下，沾湿了他的衣襟。
韩山将她抱到楼梯第二阶，与她额头相抵，鼻尖相蹭，感受她的存在，不然他会以为这只是个梦。
他炙热的呼吸与她的鼻息纠缠萦绕。
叶子可以控制自己不吻上去，但却控制不了沸腾的心跳。
他看到她眼角的泪光，用吻帮她拭去。
叶子睫毛抖了下，低低啜泣。
一切尽在不言中，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得慢。
韩山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间全是她甜甜的发香。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像是无声的安慰。
叶子脸埋进他的胸膛，任由自己在他怀中沉沦。
两个月来，所有的担忧与思念，尽数被这个拥抱瓦解。
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震颤，最最真实的存在。
叶子头发长了，扎成低马尾垂在背后，韩山的手抚上去，中指勾着她的小皮筋，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
她乌黑的发如绸缎般散开。
他手指撑开小皮筋，戴在自己手腕上，翻转手掌看了眼。
粉色的兔子皮筋，叶子头发长长后最常用的一根，韩山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韩山唇角挂着散漫的笑意：“听说男生戴女生的小皮筋，意味着跟这个女生牢牢绑在一起，无论距离多远，终究都会回到她身边。麻烦你换个新的皮筋了，这个，归我了。”
叶子抿着唇角，腼腆地笑了，看来压根不需要她宣誓主权，他自己就会主动在身边留下她的痕迹，隔开其他可能的打扰。
小皮筋对少年的手腕来说有点紧了，勒着他手腕的肉。
叶子怕他戴得不舒服，说：“这个太紧了，给你换一个。”
她看了下自己两个手腕，才想起来她今天没有带多余的皮筋，拍了下脑门，“哎呦，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