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韩山有没有看出那是她的奖状碎片,站在座位旁边,注视着他一排排扫过来。
扫到叶子座位时,叶子硬着头皮,蹲下身捡碎片。
她犹记得昨晚在火锅店与他四目相对的画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山也没看她,拉开她的椅子,扫出她座位下的灰尘。
*
赵育芳让韩山放学留下擦玻璃,而叶子的惩罚还没结束,也得留下值日。
下课铃响了之后,同学们陆续离开,叶子站起来,去教室后面拿扫帚。
这时韩山拿着抹布从后门进来,她看见他还没走,愣了一下。
按她之前观察到的,他放学后会先在楼下打会儿球,然后等兄弟们过来一起走。
韩山在她的目光中穿过教室后排,长腿踏上自己的椅子,动作利落地翻上窗台,开始擦玻璃。
他们教室窗台很高,从窗台一直到墙顶,有一整面墙的玻璃窗。
叶子的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停留,他本就高,上了窗台显得更高了,身体遮挡阳光,在教室里投下影子,整个教室似乎都暗了几分。这样的视角下,叶子看他完全是仰视。
韩山打开窗户,一条腿踏在外面那一侧的窗台,身体侧过来,擦玻璃的另一面。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韩山不经意向她看去。
逆光看不清他的脸,叶子不知道他看了过来,没有立刻移开视线,阳光虚化了他的轮廓,将他的发梢照得闪闪发亮。
叶子不知不觉与他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韩山轻咳一声。
叶子一惊,猛地回过神来,脸颊渐渐热了起来,目光躲闪,窘迫地说:“那个……你、你小心点……”她逃似的拿了扫帚去扫地,一眼也不敢看韩山。
韩山目光跟着她移动,片刻神色淡淡挪开。
教室的地面韩山上午扫过一次,还算干净,叶子扫得比较轻松,扫完了又倒垃圾,拖地。
韩山今天没去打球,他的兄弟们找了过来,在教室外等他。
“哟,弥哥居然擦上窗户了,滋滋滋。”
“还得是母夜叉。”
——赵育芳的外号。
叶子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就知道是来找韩山的。
韩山干到一半,从窗台跳下,丢了抹布,拎上包走了。
叶子看他走了,慌忙加快速度,匆匆把地拖完,顾不上涮拖布,锁了门追上去。
她一路狂奔,跑得头发都乱了,终于在出校门之前追上了他。
她顺了顺刘海,大喘着气,停下来慢慢走,跟在他后面。
韩山和一大帮男生一起走,其中有猴子胖哥还有四眼他们,猴子回头看了一眼,露出坏笑,“弥哥。”
韩山不用回头就知道后面是谁,她跟了他这么久,他早就习以为常。
倘若有一天她不出现,才值得在意。
彪子一帮人蹲在校门口的花池子边上,虎视眈眈注视着叶子经过。
叶子跟了韩山多久,他们就蹲了叶子多久,他们等着叶子哪天没跟住韩山,形单影只了好出手,结果愣是等到了现在。
猴子碰碰韩山,小声说:“弥哥,你说这书呆子是怎么惹上黄毛那帮人的?”
韩山双手插在裤兜,慢悠悠地走,目视前方,语气没什么情绪,“是惹上董婉凝了吧。”
猴子:“难不成还是因为上次那件事?”
韩山没搭腔。
上次阿天挨揍,董婉凝为了帮他出气,造谣叶子跟韩山早恋。
猴子一直觉得董婉凝选中叶子作为韩山的绯闻对象只是巧合,但韩山觉得不然。
董婉凝选择她,欺负她,厌恶她,一定有别的原因。
会是什么呢?
小姑娘看着挺乖的,不像会与人结怨的,更何况还是董婉凝那种人。
韩山没说话,猴子就当他默认了,啧啧嘴说:“余波不浅啊……她一直这么跟着咱也不是办法,要不要治治他们 ?”
韩山移眸看着他,“怎么治?”
“揍一顿啊。揍一顿就老实了。”
韩山收回目光,语气轻飘飘:“他们不出手,咱们急什么?”
“这还不叫出手,天天搁那蹲着。”
韩山冷嗤了声,像是无所谓。
猴子竖大拇指,“弥哥,你是真沉得住气。”
韩山:“就让她跟着吧。”
猴子揣摩地摸着下巴,“嘶,弥哥,这不符合你一向的行事风格啊。”
“我什么风格?”韩山懒懒说,“为了她动手,不是更坐实了谣言?”
猴子挠挠头,“哎呦,真麻烦。”
叶子一如既往跟着韩山走到公交站台,在人群簇拥中上了公交车。
彪子注视着公交车离开,彻底没了耐心,点了根烟说:“走,给嫂子说一声,这活咱干不了。”
*
董婉凝正跟阿天和他的兄弟们一起打麻将,边打边听彪子汇报了这件事。
董婉凝:“你们不会蹲上学?分班第一天韩山可就迟到了呢。”
彪子:“上学也蹲了,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不知道绕的哪条路。”
“……那你们不会分开行动,每条路蹲一个?”
“嫂子,她也不是个傻的,一个两个咋能治得住她?”
“那就在家门口蹲。”
“这也太危险了吧,万一被她父母看到……”
董婉凝一巴掌打飞麻将牌,“你们能干什么!”
麻将牌骨碌碌滚到彪子脚边,彪子连忙弯腰捡牌,殷勤送回桌上。
阿天搂住董婉凝的腰,劝她说:“婉婉,为了那个小妮子何必呢?况且韩山现在跟你们在一个班。”
她若铁了心抱韩山大腿,你有啥办法?
董婉凝两臂环胸抱在身前,靠在椅背上,任性说:“我就是看不惯她。”
阿天指间夹着烟,“你看不惯她啥?她没你有钱没你好看没你会打扮。”
董婉凝几乎脱口而出:“可她学习好啊!班主任见了我从来只会批评我不穿校服,染头发,但见了她……”她想起上午赵育芳给叶子奖状的画面,又羡慕又嫉妒。
董婉凝:“反正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一个穷逼,不知道在牛什么,不就是多考了几分吗,凭什么那么傲啊,在之前班里就是,别的女生看到我都过来巴结我,跟我示好,就她对谁都爱答不理。假清高。”
董婉凝自己说烦了,“哎呀不说了!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太菜打不过韩山,但凡你们打得过他,我也不用这么麻烦。”
阿天也挺委屈,“我的小祖宗啊,人家打架可是专业的!拿过国际联赛奖杯的!”
董婉凝:“我不管。你们要是不行,我就找同校高年级的去!我就不信学校里没一个打得过他的。”
董婉凝顿了顿,又说:“我也不信,学校里面叶子还能次次躲开。”
*
夜里,叶子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感到焦虑不安。
董婉凝都明晃晃坐她旁边了,以后委屈的事情一定只多不少。
还有学校门口蹲她的那些人,他们蹲了这么久都没蹲到,董婉凝一定不高兴,会另想办法。
以后她在学校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叶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惹了董婉凝,让她这么针对她。
但是不管怎样,她不能因此影响学习。
而且她绝不能被记过,影响高考。
第17章 星晴她的底气居然来自于他
这晚,叶子做了个噩梦。
梦里大雨倾盆,乌云将天空压得很低,她跟丢了韩山,被那群男生堵在死胡同,拳脚相加。
她彩色的伞倒在地上,她抱头打滚求饶,身上全是血,混着雨水往地上淌。
闪电划过,照亮漆黑夜幕,雷声轰鸣,世界萧条。
董婉凝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带着一群女生,大骂她是小偷,撕扯她的衣服,剪她的头发,舀污浊的雨水往她嘴里灌,拿摄像头拍她的脸,一边拍一边往网上传,笑声尖锐刺耳,神态猖狂。
混乱中,一道寒光闪过,有人掏出一把刀子——
叶子猛然惊醒,满头大汗,呼吸久久不能平复。
她动了动身体,仿佛还有痛感。
窗外夜色深沉,离闹钟响起还有半个小时,临近冬至,天亮得越来越晚了。
叶子反复安慰自己梦是反的,忧心忡忡起了床,掏出政治课本,大声朗读:“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1”
*
今天叶子上学更加小心,绕路小跑到学校。
语文课上,赵育芳给叶子补发了一张新的奖状。
叶子感动得说不出话,拿着奖状的手微微颤抖。
赵育芳在讲台上说:“叶子期中考试年级第一,奖状是应得的,我不希望再看到有撕奖状这种事情发生。否则就只能把家长请来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