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被她发现了秘密，刻意不笑，隐藏起自己的梨涡。
叶子拿这张照片与韩山现在的样子做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她笑着踮脚用指尖挑起他的嘴角，“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以后要多笑。”
韩山垂眸看着她的手，嘴角竟然真的无意识地随着她的指尖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叶子弯着杏眼跟他一起笑。
照片保存在相册中，叶子又举着手机，四处找背景自拍。
韩山退开几步，也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偷偷拍她。
镜头中，少女跑来跑去，在公园里摆pose拍照，他不断按下快门。
她戴上自己的兔子耳朵帽子，翘起一条腿，比剪刀手。
韩山轻笑，与她同时按下快门。
叶子自拍够了，开始拍雪景，被积雪压低的松枝，结冰的喷泉池，池边悬挂的冰凌，孤独耸立在大雪中的路灯……一处一处，皆是风景。
韩山的镜头跟着她移动，拍下她拍照的每个瞬间。
少女并不知道，她在拍风景的同时，也是别人的风景。
渐渐的，他望着她的身影，眼神失去聚焦。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跟她一样，也喜欢拍那些微末的，细节的美好。
他连忙调整情绪，低头看了眼时间。
手机显示十一点一刻，还有五分钟，“大课间”就要结束了。
韩山从不感叹时间的流逝，他日子过得单调无趣，时间对他来说只是煎熬。
可这一刻，他虔诚地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叶子的镜头蓦地对准了他。
她景也拍够了，终于想起被她遗忘在雪地中的少年。
韩山收起手机，捡起地上的伞，向她走去。
叶子连连按下快门，她刚才怎么没发现，一袭风衣，举着伞的少年简直帅极了，简直就像韩漫中的男主。
他一步一步走来，黑色身影与雪白的世界形成强烈反差，她不知不觉看出了神。
韩山走到她面前，手掌按下她的手机，把伞伸过她头顶，“到点了，送你回去。”
叶子回过神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情不愿嘟囔说：“好吧……”
“走吧。”
“等下！”
韩山回头。
叶子跑到公园的长椅前，弯腰写字。
那里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平整无暇。韩山走过去。
叶子用指尖作笔，在积雪上一撇一捺，写出潇洒漂亮的行楷字：
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她写完惯例画了个树叶图案，在旁边按下自己的掌印，转过身快乐地对韩山说：“瑞雪兆丰年，初雪是吉祥之兆，听说在初雪许愿很灵的，你有没有什么愿望？一起许呀。”
韩山向来不信这些东西，笑笑说：“这都是迷信，我是唯物主义。”
叶子意外：“哎呀，你还知道唯物主义呀！这不是高二政治才会学的吗？”
韩山自然知道，有些东西韩家早就会教。他转身，“走
了。”
一会儿晚点了。
叶子把他拉到椅子前，“别这么扫兴，人生总要干些傻事嘛！许一个许一个！”
韩山笑着，没法拒绝，语气温软说：“那就，跟你一样。”
也希望她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然而这样的话听起来，仿佛他只是希望自己也能平安顺遂，喜乐无忧一样。
他要感谢汉语的博大精深，能恰到好处地藏起他不愿明说的心意。
他随之弯腰，在叶子的掌印旁边，按下自己的掌印。
一只小手一只大手，对比明显。
叶子忍不住笑，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印中比了比，感叹：“哇，比我大了一个指节还多呢！”
韩山心中无奈难言，她这样纯真懵懂，毫无顾忌，可这样的动作，在他眼里，偏染上几分暧昧颜色。
他将伞伸过去罩住她，“走了。”
叶子又调皮地在他的掌印旁画了个山的图案，才终于舍得离开。
韩山回头看了眼那片树叶那座山，眉目缱绻勾了下唇。
回去的路，叶子走得比来时慢很多，她望着漫天飞雪，出神地说：“韩山，你未来想做什么呢？我想当一名人民教师，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你呢？”她转过头看他。
“我啊……”
他吸了口气，目光放远，似乎在看很遥远的过去，轻轻地说：“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很久以前，他也曾天真赤诚，满怀希望，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梦想。
可那件事之后……
叶子笑起来，说：“可以去当兵哦，你身手好，只有保家卫国，才不至于浪费。而且……”她上下看他，“你应该也没有纹身什么的吧？”
韩山弯唇，心中泛起苦涩，她果然也想到了当兵。
曾几何时，他母亲摸着他的头，温柔地对他说：“要好好训练哦，这样才能保护妈妈，将来保卫国家。”
然而他没有保护好妈妈，也失去了保卫国家的资格。
他声音很轻，显得有些落寞：“当兵要求很严格的，不止不能纹身。我恐怕……不够格。”
叶子遗憾道：“好吧……”她想了想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呀韩山，能力固然重要，但学历是个敲门砖，这样万一哪天你突然有了想做的事，也能随时去做。没有学历的话，有能力别人也不会给你机会展现。你知道吗？”
韩山自然知道，可他这样一个在泥里摸爬滚打的人，连未来都不一定有。
谈何梦想。
他现在只希望她的梦想能实现，那样，他也算圆满。
他说：“嗯，希望我们的梦想都能实现。”
她一定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人民教师。
第38章 默契心照不宣
雪下了两天终于停了。
那件事随雪而来随雪而去，很快被同学们淡忘，学校似乎也有意在压那件事，老师们闭口不提。
月底了，同学们愈发浮躁起来，开始期待元旦假期和寒假。
元旦刚好是周一，学校发了调休通知，周六上周一的课，周日上周二的课，同学们哀嚎一片。
“合着就一天假啊！还要连上七天课！这假放不放吧！”
“谁发明的调休啊！太反人类了！”
叶子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在哪都一样学，而且她现在已经有专辑了，火锅店的工作已经辞了。
周六那天，警察来学校了解情况。那件事的受害者中自然有人报了警。
警察似乎掌握到什么线索，让赵育芳叫来叶子，问了几个问题。
“你跟董婉凝平常关系怎么样？”
“依你之见，还有谁和她关系不太好？”
“董婉凝发生意外之前，你们有没有什么摩擦？或者她和别人有没有什么摩擦？能具体讲下经过吗？”
叶子一一如实回答，给其中一个女警看了身上的淤青和红痕。
年轻的警察奋笔疾书做笔录，老刑警点点头，继续问：“那你平常跟谁关系比较好？”
叶子怔了下，有些猝不及防。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唯一的。警察为什么这么问？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制热，她的心却像坠入冰谷，浑身发冷，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犹豫着半天没回答。
“怎么了？”老刑警似乎察觉到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你别紧张，我们只是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叶子觉得口干舌燥，抿抿唇，双手绞在身前，不断搓捏，半晌儿试探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老刑警淡淡一笑，从容说：“具体案情不方便透漏。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做这件事的人，动机是为了复仇。”
警察的话与最开始秦夏的怀疑骤然重叠，叶子小脸微白，背后生出一片冷汗。
或许是为了安抚叶子的情绪，老刑警又回旋了一下，说：“当然，这只是初步怀疑，我们警察断案是讲证据的，没有证据不会随便抓人。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叶子还是选择相信韩山，调整了下呼吸，告诉老刑警韩山的名字。
“那我能见见这个韩山吗？”老刑警扭头询问秃驴。
秃驴为难道：“警察同志您知道的，这孩子啊，问题学生，旷课不在学校，打电话叫了好几次了都没用，家长也联系不上。”
老刑警倒也很爽快：“行，那就不麻烦了。今天就到这吧。”仿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名字一般，他立刻就没有了问题，起身准备离开，另外两位警察也随之站起。
学校各位领导都在场，一起送警察离开。老刑警最后叮嘱他们，要加强与学生之间的沟通交流，制定合理的预防和惩治校园霸凌的措施，也叮嘱叶子，适时地拿出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不要怕。
叶子用力点头。
警察的问话让叶子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脑袋一闲下来就控制不住想这件事，只有强迫自己一直学习，才能暂时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