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猴子一口答应,然后发现不对,“哎?嫂子,你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个了?你要想知道,直接问弥哥不就好了?”
叶子思考过这个问题,有几个困难。
一,韩山不一定愿意说。
二,她突兀问起这些,他一定会奇怪,若是反问什么,她不一定能从容应对。
三,就算他愿意说,她也无法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有没有隐瞒。
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人会下意识回避和忽略那些让他感到伤痛的,她想听到的,是毫无保留的真相。
所以思量再三,她还是决定先向旁人打听,以后有机会再亲口问他。
她对猴子道:“我会问他的,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听听别人怎么说。”
猴子一下子就悟了:“哦我懂了!你是怕弥哥不跟你说实话!既然如此,我会帮你保密的。”
叶子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不错哦,仗义。”
这天放学,叶子给秦夏说有事先走,来C16门口等猴子。
楼道里学生都在往外走,审视地看着叶子。
全市第一来全年级最差的C16门口等人,自然吸引眼球。尤其这面楼都是体育生艺术生,平常在学校混惯了,天然比较关注这些。
叶子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没当回事,视线始终看着C16的方向。
终于,猴子与兄弟们一起出来了,男生们一眼看到叶子,热情地打招呼:
“呦!嫂子!”
“嫂子好!”
“嫂子来找谁啊?”
经过这里的体育生艺术生们听见他们叫全市第一“嫂子”,看叶子的目光又带了点隐晦的好奇。
叶子听习惯了,不再像最初那么尴尬,更多的有些讪然,“大哥的女人”就是这种感觉吗?
叶子清清嗓子,给他们招手,“哈喽。”
“你们先走吧!我今天有事。”猴子跟他们告别,走向叶子。
男生们纷纷起哄:
“哟,干什么去呀睿哥!”
“不怕让弥哥知道?”
“胆子够大呀睿哥!”
“睿哥牛啊,连嫂子都敢抢。”
叶子:……
猴子:“……滚边儿去!”
男生们嬉闹着离开了,猴子来到叶子面前,“走吧。”
叶子与猴子一起出校门,前往阿天常去的麻将馆。
路上,叶子问道:“我记得韩山曾把一个人打成植物人,到底怎么回事呀?”
之前她问过猴子这个问题,但猴子不方便说,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她猜测,韩山的堕落会不会就跟这个有关?
猴子怕挨揍,不敢说,祸水东引:“我也是听说,具体记不清了,等会儿见了阿天,让他给你说吧。”
“好。”叶子答应了。
他们来到一个破败的小区,麻将馆在居民楼的地下室,一进去乌烟瘴气。
打麻将的都是各个学校的混混,穿着打扮透着一股街溜子的气质。个别男生身边还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孩子,一看就是“大哥的女人”。
叶子下意识问:“你们也会来这里打麻将吗?”
猴子一脸坏笑说:“放心吧,弥哥不会。”
叶子:……她又没问韩山。
猴子扫视大厅,“好像不在这片,去里面看看。”
麻将馆有大厅和包间两种座位,叶子跟着猴子穿过大厅,麻将牌噼里啪啦地碰撞,男生们的粗口此起彼伏。
有人抬头打量叶子。
叶子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留着学生头,实在是个异类。
天花板上吊扇呼啦呼啦转,飞蛾绕着灯泡扑棱。
叶子感觉那些视线有些扎人。
她飞快地钻进大厅尽头的长廊,逃离他们的目光。
猴子在她后面进来。这里都是包间,叶子小声问:“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间房?”
“我给你找。”猴子说着推开一间房房门,看了眼又关上,走向下一间。
叶子惊讶,就这么简单粗暴?
包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和男生们的说话声,猴子毫无顾忌,开门看一眼,再关上,这样挨个房间找过去。
叶子心想,还好有他,不然她可不好意思开别人包间的门。
有间房的人不满:“干嘛啊?”
“找人。”猴子理直气壮,嘭地一声关上门。
连续找了几间房后,猴子找到了阿天,把门一推,“喏,这呢。”
房门打开,阿天叼着根烟,一脸不耐烦地看过来,董婉凝也在。
董婉凝看到叶子,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
阿天神色变了变,连忙起身拉猴子进屋,殷勤地笑道:“哎呦睿哥!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来坐坐坐!”他随手拉来一个凳子请猴子坐下。
他们被韩山揍怕了,对猴子也是敬重万分。
猴子回头,向叶子招手,“进来。”
叶子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屋里五六个男生,都是混混,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新鲜和探究。
阿天这才注意到猴子身后还跟着个少女——还是韩山罩的那位,脸色微僵,感觉不太妙,“睿哥,这——”
猴子:“哦,她想问你点儿关于弥哥的事儿。”
阿天顿时汗流浃背了,“向我打听……这不是折煞我呢么……”
“她问你就答,哪来这么多废话。”
“欸是是是!”阿天点头哈腰,邀叶子进屋,“嫂子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叶子紧张走进来。
猴子说:“别怕,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们聊,我先撤了。”董婉凝见叶子进来,直接拎包走了,一脸骄傲。
叶子看着她离开,感觉自己好像又被针对了。
阿天的小弟关上包间房门。
包间里烟雾缭绕,有些呛,叶子咳了两声。
阿天立刻说:“都把烟掐了掐了……没点眼力劲儿!”
男生们手忙脚乱掐了烟,其中一个起身打开排风扇。
破旧的排风扇轰隆隆转动起来。
阿天讨好地笑道:“嫂子要喝点什么吗,我请。”
包间地上有好几个捏扁的啤酒易拉罐,混混们都爱喝酒打麻将。
叶子有些感慨,曾几何时他们还在学校门口堵她,如今竟也开始献殷勤了。
看来他们真的很忌惮韩山。
她对韩山在他们圈里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
她礼貌说:“不用了,谢谢。”
阿天头一次跟这种乖乖女打交道,有点无措,连忙把董婉凝刚刚坐的软垫椅子搬到她跟前,“那你坐、你坐!”
叶子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阿天扭头问猴子,“睿哥来两把不?”
“也行。”
阿天的小弟立刻给猴子让位置,阿
天操控麻将机洗牌。
牌很快洗好换了上来,阿天坐东,率先摸牌,说道:“嫂子想问点什么?”
阿天摸完牌打出一张,轮到猴子。
叶子坐在猴子和阿天中间,不知道从何问起,小声说:“你……你跟韩山认识多久了?”
“五六年了吧!”阿天道,“小学就知道他,初中打架认识的。”
叶子下意识问:“他小学就很出名吗?”
“是啊!他家境好,学习也好,还是专业的MMA运动员,在学校自然是名人啊。”
叶子听到一个陌生的名词:“MMA?”
“你没听他说过吗?综合格斗。他练的属于无限制级,名副其实的打架比赛。”
叶子摇头,“没有。”
阿天叹了口气,“也是,反正他现在不练了,没必要说。”
猴子冷不丁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现在不练了咋了?说话注意点。”
阿天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子追问:“他为什么不练了呢?”
其实她早有疑惑,寒假韩山教她防身术那天,她就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但他没有回答。
她能在阿天这得到答案吗?
阿天随口道:“还能有啥,没资格呗!”
叶子微微蹙眉,这三个字她好像也听韩山说过。
“什么意思?”她问。
“能说吗这?”阿天请示猴子,猴子默许地抬了抬下巴。
阿天放心地说:“那就得从弥哥那次打架说起了。彪子,你还记得那事不?”
叶子看向彪子。
“记得啊!这咋能忘。”彪子摸了张牌说,“都闹到公安局了!”
叶子忙问:“就是韩山把人打成植物人那次吗?”
阿天一拍大腿,“对!就是那次。”
叶子精神一紧,“到底怎么回事?”
彪子蹙眉回忆,“好像是因为他妈吧。”
阿天另一个小弟条子说:“对,就是因为他妈!打得可凶了,最后被手铐铐着带走的!这种事肯定入档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