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别死_熙山远【完结】(112)

  “别沉默啊,严行一,要不你给我跟你们那大人引荐一下?”

  床上的人反应像是慢了半拍,不知道是在思考贺卿生话里的可行性,还是单纯被秀了一脸恩爱而感到无语,以至于在她说完这话后,严行一的表情出现了长久的空白间隙,木讷如假人。

  可贺卿生能体会到在她提到“你们那大人”时,严行一隐而不发的情绪有了微乎其微的波动。

  仅仅一丝,都足以让贺卿生心底假设出一个大胆的推测。

  好一会儿,床上的人才一字一句艰难开口道:“我会告知大人。”

  而后生怕贺卿生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严行一果断双眼一闭没了气息。

  应去劫去探他脉搏时,床榻上的人形轰然坍塌,贺卿生赶忙撑开结界防护,等细粉尘埃落尽后,她才皱着眉仔细去看。

  被褥枕头乃至于床沿,都沾满了细腻的粉尘,空气涤荡着一股尚未消散的干木头味。

  贺卿生刚想让应去劫别碰,就见他俯身用手捻了起,搓了搓。

  贺卿生皱眉,将他的手拽过来施了清洁咒,又仔仔细细擦了几遍。

  应去劫任由她动作,很是乖巧的模样。

  “看出来了?”贺卿生抬眼。

  “嗯,灵木明树百年萌芽,千年成木,万年化形,这是一株即将化形的万年明树。”

  这个半真不假的严行一,便是明树中心枝干所制。

  几千万个灵巧足以以假乱真的关节机窍,现在仅剩下一堆簌簌木粉,贺卿生诡异地觉得还怪可惜,木妖明树在世的最后一件作品就此消逝。

  “这是木妖明树的手艺,按照细致程度推测,严行一与她接触的时间远早于我们在即墨的时间点。那么,他为什么会也需要这样一具躯体?”

  贺卿生和应去劫心里都出现了同一个答案:严行一或许,也不是活人,他和贺卿生的状态一模一样。

  应去劫:“你和严行一说的同乡情,不是来自于十二垣的某处,而是其他世界,对吗?”

  从前觉得反正不会和应去劫产生多大交集,加上贺卿生满嘴跑火车,他便也很有自觉地不好奇、不打探任何事。

  贺卿生觉得应去劫像一片宽容包揽万象的海,允许她在海域中做任何事情,嬉戏、探索、伤心或者是离开。

  而现在,那片海域下暗流涌动,试探着暴露出最深最阴暗的漩涡。

  贺卿生一时竟然有些犹豫该怎么组织措辞。

  她幽幽叹了口气:“是,另一个世界,我和严行一因为同一场意外死亡,来到了十二垣。我大概是五百多年前,出现在扶留宗附近,被凌玄发现救治,自此一直在扶留宗生活。”

  应去劫对这段话并不陌生,他早搜查过无数与贺卿生有关的资料,对她在世间每一个存在的痕迹视若珍宝。

  那七年里,他靠着搜罗来的只言片语聊以慰藉,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日夜夜。

  他无比后悔自己从前为什么不多问几句,不多了解一点,守着他那可笑的大度和边界感,乃至于后来连恋慕都无从说起。

  如果没能重逢,那他该如何证明自己曾经爱上过这样一个特殊的人呢?

  如果没有重逢,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们的相遇不是大梦一场。

  那股熟悉的、强烈的不安感再次充斥内心,应去劫小心翼翼问出了:

  “这便也是你从前远离我的原因之一吗?”

  即使他内心叫嚣着将人永远囚禁在自己身边,演示着无数阴暗扭曲的占有欲,但说出嘴的话,都会不由地变得柔软而有分寸知进退。

  ——不想她为难,只好为难自己。

  真可怜啊,应去劫想。

  贺卿生老实点头,感受到对方脑袋上的小狗耳朵在一瞬间耷拉了下去,不安的情绪犹如实质,却仍旧顾及着她不敢刨根问底。

  她的心蓦然柔软,双手环过他的腰,不断收紧,缩进他怀里后,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应去劫,你是我的爱人,你可以向我索求更多。”

  不必不安,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我从前是很担心牵扯到你,所以总希望你能走一条更安稳的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世界上待多久,生怕和人产生了深刻的羁绊后,又再次离别,那样对活着的人来说太痛苦了。”

  应去劫用力地回拥住怀里的人,他想到了初相遇时贺卿生滔天的煞气和血泪。

  她当然最清楚那种痛苦,因为她就是扶留宗灭门之灾里留下的最痛苦的人。

  他此刻的心疼,或许比不上贺卿生所承受痛楚的千分之一,却好似已经将他整个人凌迟了一般。

  “但现在我想的是,人生苦短,我与你阔别七年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留有遗憾。”贺卿生温声道:“这对你或许不公平,但我相信你,以后哪怕我不在你也能好好生活的,是吗?”

  应去劫在她期许的目光里别开视线嗯了声。

  不会的,他想。

  不会让她离开,还是不会好好生活,应去劫分不清,满脑子全是叫嚣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大概是疯了。

  可所有的不平静全在贺卿生带着些惩罚性质的吻里被安抚了下来,她咬破了应去劫的唇,铁锈味混入鼻腔,某种特殊的联系缔结建立。

  她声音温柔到了几近蛊惑的地步:“现在,你是我的,我不会丢下你的,相信我好吗?”

  良久,应去劫点了点头。

  两人间沉闷的氛围轻飘飘散入了云烟。

  “走吧。”贺卿生说:“玄丹宗传送阵看着还挺好用,我们两个去找东西练练手,磨合一下打法。”

  应去劫看向她,贺卿生笑道:“带你一起打团队赛。”

  应去劫:“什么是团队赛?我们两个组成队伍去打真元宗吗?”

  “对呀,真上道。”

  她和应去劫在东川林秘境便配合了多次,出来后更是联手解决掉了一批先来送死的。

  默契早就磨合的差不多了,看起来也是攻守兼备,但贺卿生总觉得应去劫给她兜底了太多,尚有许多需要改进之处。

  比如说,以前打架杀人里,一贯是贺卿生主攻,应去劫替她疗伤续力。

  打得时间长点,对手就会往应去劫身上使点子。若是让应去劫增加一些攻击上的占比,她再多老实点点防御力,或许在下一次和对手的交锋中,可以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呢。

  况且,管他严行一凌玄有什么“宏远”目标,真元宗长老弟子去扶留

  烧杀抢掠都是不争的事实,替他们卖命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真元宗、纪家还剩那么多修士,足够让她和应去劫将新的配合磨合千百遍了。

  第93章 迫害大伯哥重现小木偶

  贺卿生拉着应去劫高强度训练了两天,并且在第二天晚上舍身下血本后,终于等到他睡得昏沉的机会。

  熟睡中的应去劫搭在她腰上的手依旧严丝合缝地把握着她的一举一动,与他白日表现出的温柔包容判若两人。

  若不是她知道应去劫是什么样的人,很难不怀疑这样一个连无意识睡眠时,都表现出强制的姿态的人,不仅不是阴暗控制狂,还温柔得让人毫无抵抗力。

  黑暗中,她盯着应去劫精致分明的轮廓,眼神描摹千百次的同时,施施然给人下了昏睡咒。

  然后,她费了点劲挪开应去劫桎梏她的手臂,将人摆了个舒适的姿势,蹑手蹑脚下床。

  再然后,她双膝一软,险些冲外行了个大礼。

  先前从东川林苏醒到玄丹宗波折的一路上,贺卿生对于自己神魂和躯体的融合始终没有什么太明确的认知,包括第一晚的胡闹,她也只当是神魂交缠带来的倦乏。

  直到夜里应去劫一遍又一遍缠着她,问她可不可以,并言之凿凿称其为“他的索求。”

  贺卿生才在多重感官刺激下,深刻意识到自己现在躯体与神魂的融合度,与她活着的时候无异。

  “嘶——”

  触及腰侧红印时,条件反射激出的战栗感令贺卿生陷入了深深的反思——她发誓下次绝不能再这样纵容应去劫,哪怕他色丨诱也不行。

  穿戴整齐,贺卿生在应去劫周遭加了防护结界,确保万无一失后,身影如魅,悄然融入了无边夜色。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跟随她出结界的,还有一个手掌大小圆头圆脑的小木偶。

  床上原本熟睡的人,在暗夜里倏然睁开了清明的眼,盯着流动着煞气结界神色莫名。

  他在怀里空下去的一瞬间苏醒,花了极大的耐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在贺卿生险些跌倒的时候伸手去扶。

  他一只手覆在额上,睁眼间,另一只掌心的咒法图案莹莹亮起。

  世界在他脑海中变幻了视角,玄丹宗的一草一木在月色下随风摇晃,贺卿生闲庭信步般,大摇大摆掠过规整的建筑、雅致的亭台流水、花草树木,沿着小路,旁若无人地来到了的宗主殿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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