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偏爱十二垣？
贺卿生一阵恶寒，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而这个线索，极有可能是搞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城楼底茫茫一片妖兽尸骸散了个干净，贺卿生伸手，将吃饱喝足的煞气捻在指尖把完。
李伏安那张面瘫脸上难得露出了不赞成的神态，“你凶煞之气太过，当心物极必反。”
贺卿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将煞气抖了几抖挑出了一缕金光，那是天启塔下幻境中，魏春风残念留下的功德金光。
金光庇护过应文魂魄不灭，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她这。
现在交由齐绾，倒是刚刚好。
她牵过齐绾手腕，往上缠了几圈，“灵界漏洞未必只会在这一处出现，凡间恐有大难，希望你当这个大肃国师冲锋陷阵时，你师祖能庇护着你些吧。”
“那贺姐姐你呢？”
对啊，那她呢？
贺卿生听到了城内纷乱奔来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男女老少吆喝着来帮齐国师的关切叫喊。
她想了想，道：“唔，去看看这灵界怎么破的吧，一直补也不是办法，总得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齐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伸出的手又无力落下，“你要走了吗？”
“嗯，那边应医师一个人对付着呢，可不能把他给累坏了。”
“好。”齐绾郑重道：“贺姐姐你放手去做，凡间有我，有李前辈顶着，不必担心。”
贺卿生比了个好的手势，纵身越离城墙。
“还有！”齐绾上前追了两步，“你多加小心！让我师父也注意安全！”
齐绾石破天惊的一声，半空中的贺卿生险些一晃栽了下去，齐绾师父注意安全的话，那她可能就不太安全了。
对，严行一。
第98章 诛神再起/验证大战前夕
贺卿生冲到应去劫身边，眼前的灵界漏洞巨大，并不是简单能修补得起来的。
而冲关的妖兽异禽数量不减，除非应去劫一直守在这，否则嗅到自由杀戮气息的妖兽，迟早能钻空子闯进凡间。
贺卿生只端详了一瞬，果断按上了应去劫的手。
纯净的灵气里不断混入阴寒的煞气，原本清明正派的结界瞬间像是染上浓墨，墨汁里还掺杂着邪狞的血色。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两界山峦间如同挂上了巨大的暗色幕布，隔绝开了两边的景象。
贺卿生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手腕起落间，一个个古朴神秘的花纹层层叠加于结界之上。
应去劫偏头，只看得到她被狂风卷起的发梢飞扬，灵气浮光映照下的倔劲侧脸，目光坚定。
他好似窥斑见豹，从当下这惊鸿一面里，依稀瞧见百年前那人意气风发的模样。
“诛神，起！”
随着贺卿生的声音落下，带着蓝色流光的巨网在黑红的煞气里浮出。
原本结界覆盖上煞气的那一刻起，冲卡的妖兽便察觉到危险，犹疑地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而这一声“诛神”掷地，所有在原地踌躇、意图再次进攻的妖兽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怖至极的景象，立马四散着逃窜离开，生怕晚一步就沦落到比身死魂散更可怖的境地。
应去劫震惊地看着这一方巨大的黑色补丁，下一刻他的手便搭上了贺卿生的肩，源源不断地绿色灵线缠绕在贺卿生身侧，安抚治疗着她方才骤然亏空的损耗。
贺卿生虚虚靠在应去劫身前，但也只借力缓了几息。
“应医师，这结界最多可以抵挡三天。三天后，结界溃散，漏洞将以此处为起始扩张，最终辐向整个灵界。”
“我们无法确定十二垣与凡间相隔一层灵界的，是妖兽异禽，岩浆海啸，还是虎视眈眈意图用凡人命堆砌升仙路的宗门氏族。”
灵界被打破，妖邪、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凡间的修士哪怕全部舍生取义，献祭大道，都不足以应对来自十二垣的威胁。
几乎可以预见那个未来里，整个凡间普通人的沦陷。
应去劫眉头深深皱起，贺卿生话里的信息足以叫任何人心惊胆颤。
“怕吗？”贺卿生问。
应去劫知道贺卿生的意思，她不会对此袖手旁观。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的嘴硬心软一样，她几乎不会赤条条地将内心的善意与热爱剖析出来，可应去劫知道，她的一言一行里，藏着这个世界上最温柔不屈的灵魂。
明明吃了这么多苦，背负了那么多血海深仇、生离死别，却依旧对世人动容、对草木生灵怜惜，对山川河海，世间万物抱有希望与热爱。
他从很早以前，就被此指引：
早在他还没有察觉到时候，贺卿生便接过了他那个以德报怨的师父手中的火炬，成为照亮引导他走出茫茫迷雾的引者。
他追逐着她的步伐，发现自己幸运地与她爱着同样的一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或许并不完美。
“不怕。”应去劫攥紧贺卿生即将松开的手，笑得很温柔，和从前在凡间贺卿生问他疼不疼时的场景重合。
——怕吗？与我奔赴深渊。
——不怕。九死不悔。
他想，哪怕重复多少次，他的回答也不会有所改变。
贺卿生望向他，语气笃定，“我需要去验证一个事。”
“好。”
“好……好家伙！”冯蒙抱着琴望向远处山岚冒出的滔天煞气目瞪口呆，“嘛玩意？”
紫苏扶额，冯长老能不能坚持一下他蓝衫抱琴的高人装扮该有的气度啊喂。
“紫苏，叫张长老和其他诸位堂主守好宗门，喊平柳速来寻我，那边情况不对，恐怕有大妖邪祟现世，我先走一趟。”
“啊？哈？冯长老你等——”
紫苏刚交代完那五千凡人的处置情况，还没把事先准备好的、应付冯长老的腹稿说出来，抱着古琴的修士就如风一般地刮走了。
“冯长老，您好歹带个武器吧！”
旁边端药路过的玄丹宗弟子，“紫苏师妹，你放心，冯长老百年前就是拿琴干架出名的，他是最近这五十年才莫名其妙变了性子，修身养性起来的。”
“……”紫苏再次扶额，低着头跑得飞快，冯蒙交代的事况紧急，绝不能耽误丝毫。
这边淳于千秋几人本来跟在贺卿生身后亦步亦趋，谁料对方突然拉着应去劫三两下便跑没了影。
等他们追到那如时空裂缝般的场景前时，妖兽潮转瞬包围了他们。
好不容易熬过去的兽潮，转眼间，刚走的妖兽又如海浪般逃命回奔。
不过好在这次妖兽们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惊吓，逃命乱窜，根本无暇顾及攻击他们几个修士。
淳于千秋吁了口气，游岱手里拽着的一位男子见状，惨白着脸对他们几人不住道谢：“在下上官定安，多谢几位仙长的救命之恩。”
淳于千秋睨了他一眼，“上官定安，你的衣着布料上乘，但周身毫无灵力波动，怎么会出现在玄丹宗地界？来求医不知道提前打探玄丹宗循着灵药草木而建，周围的妖兽最多吗？”
“若不是遇到我们，就刚刚那波兽潮，你早就去地府报道了。”
上官定安的脑门上还滴着血，被淳于千秋话里一长串的信息砸了个晕头转向，“什么玄丹宗？这里不是大肃朝吗？”
夏尔安好奇：“大肃是哪？”
几个人面面相觑，迅速互相核对起了信息。
“凡间之人，这倒是第一次见，从前只听师父说过有灵气稀薄之地，凡人生息于此，不利于修士修行。”夏尔安感叹，一副知识又增加了的受教模样。
游岱：“那也就能解释出现在玄丹宗外的五千凡人了。”
上官定安从游岱语气中推测出仍有五千百姓无恙，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但他还是挣扎着要起身。
游岱喝道：“你干嘛？腿都断了别乱动。”
“多谢仙长，只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尚未脱险，我得回去寻她。”
上官定安古板严谨一生，不敢笃定地用救字，但使命既达，他唯一能笃定的是，齐绾身死，他绝不独活。
游岱刚想劝，就听淳于千秋一拍脑门，“等等。”
众人望向她，淳于千秋比划道：“先前贺卿生杀死那个冒牌货李师叔时，好像也有这么一块漏洞。”
夏尔安想了想，肯定道：“好像确实有。”
“贺卿
生？贺前辈！你们是说她去了那边吗？“上官定安骤然拔高音量，他像是沙漠中几近绝望的旅人突然看到甘泉，贺卿生的存在总能减缓事情的糟糕程度。
淳于千秋：“你认识她？”
“是。”
“走，去找她。”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真元宗弟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克制着喘气向为首的人汇报，“西北角鸟兽四散，有、有大批凶煞之气现世。”
浩浩汤汤的队伍里，御剑、御器、御兽……问心宗、真元宗、天海盟……纪氏、淳于氏、元氏……各色的宗门服饰，家族旗帜随风飘扬，站得整整齐齐的队列里，各大宗门氏族无一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