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别死_熙山远【完结】(123)

  梁克自然知道司吉在讽刺什么,他刚打算指着司吉的鼻子开骂,就被一旁询问进攻与否的自家弟子打了个岔。

  他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准备好了就给我攻过去!磨磨唧唧像什么话!”

  被训的弟子挂不住脸,呐呐应了是。

  打头阵的真元宗弟子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黑红煞气巨幕,咽了咽口水闭眼往前冲。

  一时间场上所有目光都投向了率先行动的真元宗弟子身上,司吉和梁克的口水战同样偃旗息鼓。

  在众人的注视下,前排的真元宗弟子倏地生出种慷慨就义的壮士豪情,纵使越靠近煞气结界,他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惊惧越剧烈,也一昧地横心前冲,不敢怠慢半步。

  黑红的煞气结界中幽暗如鬼火的蓝光一炽,司吉脸色大变,他从前见过贺卿生用初级诛神,知道那神秘美丽的蓝色荧光背后,意味着怎样可怖骇人的杀机。

  而眼前藏于黑红煞气之下的,明显更加完备成熟,让那几个小弟子去,无异于送死。

  司吉眯起眼,不敢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秒。

  场上除了司吉,抱有这样想法的看客大有其人,他们屏息凝神,试图在他人的生死存亡间寻求特殊的、足以保命获利的突破点。

  最前排的真元宗弟子在即将接触煞气结界的前一秒,小腿一软,直挺挺往地上跪去,后面的弟子着急踢了他一脚,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怂货,不敢立功就把前锋的机会让出来。”

  阴寒的气息扑面,前面的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怂货,活该受了宗主恩惠还才元婴。”后面的真元宗弟子嗤笑,狠狠将他往前一踹,“乖孙,让你爹助你一脚,还不谢谢你爹大度。”

  跪倒在地的弟子腰间一痛,猝然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方一趴。

  所有人紧紧盯着那位弟子,都笃定着下一秒会出现血光四溅,或是惨叫层迭的景象。

  但他们都没有如愿。

  一道飒沓剑气携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强势地将那即将摔倒的弟子拂至一旁。

  剑气所过之处,顷刻便肃清了煞气结界前所有跃跃欲试的修士。

  “都退后!”

  中气十足的女声不怒自威,众人循声望去,一道苍老严肃的身形笔直挡在了结界前。

  “这谁啊?”“好强的剑气。”“哪家的老祖?”“怎么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似的。”

  ……

  年轻弟子窃窃私语,位高的宗门长老执事同样有此疑惑。

  唯有问心宗的长老和弟子如遭雷击,问心宗宗主岳山河,练剑成痴,除了时不时和诸峰长老切磋,还会点拨一下日常练剑的弟子,所以没有问心宗的弟子会认不出来岳山河的剑气。

  司吉不可置信地看着老者褪色发白的衣衫,视线下移,看着那柄瞩目的灵剑,像是看到什么鬼故事般愣在原地。

  “敢问尊者是?”梁克很会看叠下菜,在情况不明时,面对陌生大能的态度都相当礼貌,“尊者有所不知,前方结界乃魔头所化,我等欲将其合力清除,以免酿成大错。如若打扰尊者山中修行,我愿意代替仙门百家向尊者赔罪,还望尊者高抬贵手。”

  “多年不见,

  倒是与诸位生分了。“岳山河额间宗主印光芒大盛。

  梁克当场呆立原地。

  司吉眼眶一酸,率先对岳山河方向屈膝,“问心宗极意峰主司吉,恭贺岳宗主出关。”

  随着他的动作,问心宗弟子当即反应过来,对着岳山河的方向整齐划一地行弟子礼。

  “恭贺宗主出关——”

  欢欣声响彻天地。

  声浪褪去,众人的脸色都微妙了起来,原因无他,司吉带着问心宗弟子站至岳山河身后,与他们形成了对抗防御之势。

  “原来是岳宗主出关。”梁克看着岳山河不再年轻的长相,思忖她必然是闭关出了岔子。

  一想到问心宗未来没有岳山河坐镇,而他的真元宗却在飞速崛起。梁克与有荣焉,险些笑出声来,花了好大功夫才压下了心中的快意,装模作样道:

  “不过一些小事,怎搅扰到岳宗主闭关?我等操心事小,叫岳宗主修行有损,那可就罪过了。”

  梁克话中的试探冒犯摆在了明面上,其他各宗看着岳山河的模样默默选择了作壁上观。

  岳山河没有理会梁克,召来司吉询问了些问心宗近况。

  梁克领队以来,呼风唤雨惯了,许久未曾被这样晾在在一旁忽视了个彻底,他顿时挂不住脸,“岳宗主这是何意?”

  司吉刚要开口讽刺,被岳山河拦住,她安抚看了眼宗门后辈,抬手挥袖间,梁克被重重震开数里之外。

  “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狗吠。”岳山河声音冷淡傲倨,“看来不止我对诸位生分,诸位也忘了我的脾气了。”

  各宗话事人暗中将自家呆瓜弟子往后拽了拽。

  “我的意思很简单,今日我岳山河在此,谁也不许破坏这结界半分。”

  场中鸦雀无声,岳山河大马金刀往剑身上一坐,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悍然匪气。

  最刺头的真元宗长老都被毫不留情地撂到了几里开外,其他目的性不是很强的宗门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岳山河看着眼前暂且形成的平衡情况,想着贺卿生告诉她,最好以势压人,不能真动手导致伤亡,以免真元宗死人,恶化灵界的破损情况。

  她估量着其中尺度,森然与众人对峙。

  还剩两天半,岳山河抬眼望了眼湛蓝遥远的天际,长长吸了口气。

  与此同时,岳山河放出的十七位修士大能,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十二垣各方,紧锣密鼓地排查出灵界细小的破损之处。

  ——

  北垣死地。

  凌冽的寒风裹着冰碴割过行人面容,千里冰封之地死气沉沉,萧条肃杀,寒冷刺骨。

  然而就在这一片白茫无际中,两道相携并行的青绿色身影,像是要将生机带入此地的春神般,毅然扎进了风雪深处。

  而极地腹部,是与严寒截然相反的炙热——翻滚的岩浆红得刺目,蒸腾出的巨大热气叫人连呼吸都仿佛被烫得发疼。

  她曾经利用岩浆杀人,也曾掉落其中体会万分凶险。

  短暂而又频频过命的交情,使她直白意识到,北垣比上一次见到的时,更加恶劣危险。

  贺卿生偏头,刚好对上了应去劫温柔望向她的眼神,岩浆映射出的光亮将他侧脸镀上了暖色。

  那一瞬间,贺卿生恍然觉得他们不是在火山,而是在清闲无事的傍晚安逸地看着日暮西沉,霞光满天。

  她伸手贴了贴应去劫脸颊,过高的温度使他脸庞微微发烫,看起来竟暖醺醺得醉人心神。

  应去劫贴在她手心,只当她即将面对凌玄,心中难受,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别怕,有我在。”

  贺卿生捏了下他的颊肉,“好。”

  这句话不是什么敷衍或者宽慰,而是她与应去劫一路合作对战磨合而来的默契和底气。

  不顾生死的逞凶斗狠自然可以百无禁忌,可那天她和应去劫意见相左,煞气意外失控,险些给自己整重伤后。应去劫气极,摁住她身体力行地威胁,与其死在外边,不如死在他床上。

  事教人一遍,贺卿生痛改前非,非常老实地向应去劫保证,以后绝对一切以安全为主。

  应去劫总觉得还不够放心。

  如果按照贺卿生的推测,玄丹宗外的灵界漏洞对应京都附近的禹城,出现了灵界漏洞,那梁邱暨计划下的对应组,即北垣岩浆下通往即墨山的灵界漏洞,必然有极大可能出现问题。

  且十二垣的注意力全然集中于玄丹宗外,凌玄和梁邱暨始终未曾露面,煞气细线却全部指向北垣。

  这一趟北垣之行,难免艰难。

  还剩两天半。

  若灵界全面破损,北垣之下的岩浆悉数灌入即墨,对于凡间来说,就是突发灭顶之灾。

  刨除修士的人为祸乱,山火、水灾、妖兽异禽……随便拎哪一个出来,都能轻易颠覆人世间。

  贺卿生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最终又晃晃悠悠定格于扶留普通而无聊的一天,师兄和师妹掐架,师弟翻着小火炉问她要不要吃烤番薯……

  她想,或许正是拥有又失去过这样平凡的生活,她才会产生朦胧而又坚定的意愿,凭着感觉就一脚掺和进这些破烂事里。

  贺卿生收拢心神,缓缓走向火山腹地。

  扶留宗喜好白衣,在周遭黑褐赤红的杂乱环境里,那一抹白亮得扎眼。

  贺卿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不想在这看到凌玄。

  但事与愿违。

  凌玄穿着的白衣与扶留长老礼服极其相近,如果贺卿生魂体在外,便能发现她与凌玄同样衣着相似。

  双方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两两对峙,谁都没有先开口。

  凌玄脚下的阵法不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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