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应去劫刚好喜欢她分享的东西话,那简直像是在她脑海里放烟花。
于是,她一改从前避着应去劫的行为,经常往应去劫身边凑。
食物、新奇的玩具、漂亮的宝石……她搜罗来的东西,其他人送来的珍宝,贺卿生一股脑往应去劫手里送。
也因此,困扰应去劫良久的问题迎刃而解。
困扰齐绾、淳于千秋、老夫人等几拨人的问题却油然而生。
因为贺卿生像那什么绝世昏君一般,把奇珍异宝送了个遍后,深觉送的东西不够创新,为博美人一笑,绞尽脑汁——他们的脑汁。
“贺卿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齐绾脸色通红,跳着脚将人从灌木丛里薅了出来。
贺卿生充耳不闻,十分好奇坦荡,“绾绾,你刚刚为什么和上官大人用嘴打架?”
“……”齐绾:“应医师真乃正人君子,当代柳下惠。”
上官定安小声嘀咕,“这个程度怎么能算打架呢……”
“那什么程度算是打架?”贺卿生探头探脑,跃跃欲试。
“你一边去别添乱。”齐绾戳了下上官定安,看向贺卿生求知若渴的大眼睛,计上心来。
“贺卿生,你是很想知道怎么让应医师开心的吧?”
贺卿生认真点了点头。
齐绾一拍胸脯,“那你听好了,先这样……再……”
送走贺卿生后,旁听的上官定安凑了过来,“绾绾,我觉得你先这样再那样的提议很不错。”
齐绾瞥了眼上官定安,忽地勾过他的肩头,往他唇上咬了一口,而后拍了拍上官定安的脸,不怀好意地笑道:
“比起咱俩,我现在还是更好奇贺卿生和应医师的这样那样。”
第106章 全文完岁岁无离别
杏林居。
三三两两的人群零落在四方屋内,白胡子老头坐在正堂一侧,笑呵呵地看着两个中年模样的医师吵得脸红脖子粗。
走近听,似是因为药方起了争执。
眼见着要动手,看戏的杏林居掌柜终于起身,施施然劝道:“你俩消停点,应医师就在那,等会问问人家去。”
顺着看去,应去劫正站在整墙规整的药柜前,手中提着个竹戥子,轻盈起落间,分毫不差地将当量药材配好。
他动作娴熟,干脆利落,应该是人生得太过俊俏的缘故,做什么都自成一派赏心悦目。
“应医师!”
贺卿生雀跃着喊了一声。
青衫男子听到她的声音,蓦然回首,眼角眉梢已然染上了笑意。
“生生。”
旁边几人看到她来,也笑着打了招呼,贺卿生点着头,脚下
飘一般地绕过柜台,走到应去劫身侧。
“怎么了?”应去劫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递过来几块蜜饯。
贺卿生脑子里面想着事,一时出神,就着应去劫的指尖咬下了蜜饯。
染着药香的手指带着点清苦,贺卿生沾了一点,五官霎时皱成了一团。
应去劫好笑地要去替她倒水。
贺卿生坏心思上头,手比脑子快,不再纠结,按着人小臂借力,垫脚亲了上去。
一触即离。
偷偷瞄着这边动静的医师病人,齐齐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贺卿生修逍遥道,骨子里浸润的天性便是随心而为,不拘泥于成法,时常自然流转出叫人猝不及防的举动而不自知,更别说在意旁人想法。
但此刻面对众人善意的起哄,就好似有羽毛在心口抓挠,她难得感到了几分不自在。
贺卿生鬼鬼祟祟抬头,观察着应去劫的表情,却见他愣在了原地。
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贺卿生撇撇嘴,刚要后退,就被虚环在腰后的手揽回了怀。
应去劫紧紧抱了她一下,衣襟间除了草木药香又夹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迷得她晕头转向。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应去劫牵着手,走到了门前。
两个中年医师起身相送,被老头按一手一个在了原地,应去劫微微颔首,带着贺卿生出了门。
他们抄了条小路回应府,不是主干道,两旁行人甚少,只有少部分路口接着繁华的外街。
贺卿生注意力落在相扣的十指间,玩闹似的来回摩挲着应去劫手背的皮肤。
方才短暂的一个拥抱,勾起了她无底洞般的好奇心——对接触应去劫的好奇。
“应医师,是我送你的这个,让你不开心了吗?”分明看表情是开心的啊,贺卿生不解。
“没有,很开心。”只是会更贪心。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亲了你,你为什么不亲我?”
“……”应去劫喉结滚动,“回家亲好不好?”
“为什么要回家?”贺卿生醒后一个月,求知欲仍处在高峰期,“我看齐绾和上官定安也是在外边亲的啊。”
应去劫当即明白了前因后果,揉了揉贺卿生发顶,“下次齐绾教你的,你先同我说一声。”
“为什么?”贺卿生话音刚落,旋即了然道:
“你教杏林居大夫看病,也在玄丹宗授业解惑,还能辅导桃桃孩子的功课,确实比齐绾看起来更会教一点。”
“是这样的。”应去劫失笑,“所以你想学的是?”
贺卿生忽地反应过来,让应去劫教她如何让应去劫开心,似乎不太对的样子。
“嗯?说了我可以帮你也想想办法。”应去劫晃了晃她的手。
贺卿生心一横,眼一闭,“我想学怎么让你一直开心。”
应去劫一怔,垂眸望向贺卿生,“为什么想要我开心?”
视线内,鸦黑纤长的眼睫颤动着,像是某种引诱妖兽捕猎的蝴蝶。
应去劫屏住呼吸,俯身贴近。
“不知道。”贺卿生坦诚道。
他动作一顿,复而继续靠近,蜻蜓点水般在贺卿生唇上落下一吻。
“齐绾亲上官定安,是因为她喜欢上官定安。”他耐心道:“我亲你,也是因为我喜欢你。”
两人漆黑澄澈的眸子在幽静的小巷里对视,只呈着彼此的倒影。
“所以你亲我,是为什么?”
贺卿生的手又无意按上了心口,这次不是疼,而是带着种奇妙的饱胀感,让人有一种几欲落泪的感觉。
在这感觉里,她所有的神识像是突然着急起来,像是急欲冲破某种枷锁,去及时地做出回应。
但隔着层如梦似幻的薄膜,贺卿生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应去劫见她不应声,小心碰了碰她的脸,揉了揉她的耳朵,替她理好鬓发后,直起身自然转移了话题,“三月末,东郊的桃花开得正盛,明日带你去东郊踏青如何?恰好今日刚巧买了你喜欢的果脯,可以挑拣些带过去。”
喜欢的果脯,喜欢的吃食,喜欢的……贺卿生嗯了声,陷入了下一段天马行空的逻辑推理。
应去劫见她重新恢复了活力,松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同贺卿生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主街接口处传来了阵躁动,但很快便没了声音。
贺卿生只瞥了一眼,继续同应去劫往家走去。
“应医师,喜欢吃糕点也是喜欢吗?”
“嗯。”
“喜欢小花小草和小玩意也是喜欢吗?”
“也是。”
……
巷口外,主街上。
十七八岁的娉婷少女一把按倒行窃的小毛贼,“小屁孩光天化日偷人银钱,不怕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啊?”
她将钱袋子扯了出来,往半大的少年怀里塞了把碎银文书,猛地敲了下他的脑门,“这是我的腰牌印文,拿着这个,能去平安镖局找件差事混口饭吃,十三四岁的人了,别搞什么偷鸡摸狗的。”
远远地,总镖头大声喊道:“宝银!元宝银——要起镖了!还不回来——”
“嗐——来了师父。”
少女起身,那男孩立马机敏地跑没了影。
她将钱袋归还给身后追来的两个年轻人,往空荡荡的巷口内看了眼,而后轻轻摇头追上了镖局车队。
两个年轻人还没来得及道谢,只得学着走镖队远远喊了声。
“阿力你个榆木脑袋,以后钱袋子我来装。”
“余海你用一块银子能丢两块,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你可别废话了,早点帮我爹和你媳妇买好东西回去吧。”
两个年轻人离开前,同样齐齐往巷口看了眼,巷内空空如也。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发问,扯着家长里短走向了热闹繁华的市集。
十二垣与凡间逐渐融合,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愈发远阔,每天热热闹闹地上演着大小戏码:恶意的、良善的、正义的、邪恶的……芸芸众生相互碰撞、共同编织出世间万般光景。
人类在这片包容万象的土地上,在跌宕起伏的岁月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