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贺卿生谴责震惊的目光,应去劫竟诡异的有几分羞愧。
做错事的是应元起,怎么尴尬得倒成了他。
应去劫有些心梗:“是可能,我也不确定,但他长得和应元起太像了。”
闻言,贺卿生将小鬼拽到眼前,操控着煞气蚕食掉小鬼身上的怨煞之气。
剥丝抽茧,一张小孩的小肉脸清晰了起来,简直是应元起的缩小版。
“你先前说应元起身上有邪气,可能和他有关。”
小孩儿眨巴着大眼睛,对贺卿生讨好一笑,甜甜地说了一句:“姐姐真好看。”试图借此唤起贺卿生的良心。
贺卿生将他丢在旁边,小鬼火速抱上应去劫大腿,谄媚求生。
按照方才小鬼身上的煞气,若和应元起有因果的牵扯,应元起身上的邪气不该如此浅淡。
应去劫:“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贺卿生回神,重新将审视的目光放
在应去劫身上:“你不会也有一个儿子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应去劫紧急闭嘴。
“可是什么?”
“你还问!”应去劫脸色红了白,白了红,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半晌憋出来一句:“没有。”
贺卿生逗完应去劫,顿时觉得身心舒畅,无比正经道:“为何反应如此大?不过是这小鬼的事儿有些棘手,我得了解清楚你的情况,免得突发情况影响安危而已。”
应去劫将信将疑:“是吗?”
贺卿生理直气壮:“当然是。”
她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获得应去劫的信任——即,说的话一定要自己先信。
应去劫懒得戳穿她,但这一茬他也不想继续讨论,别扭地转移了话题:“祖母在隔壁准备了房间,今夜便不回客栈了。”
“哦。”无所谓。
贺卿生提溜着小鬼,一会儿捏捏他的脸,一会儿摆弄几下他的手,忽然理解为什么应去劫总喜欢摆弄小木偶。
真还挺好玩的。
戾气消散的小鬼,像一只软糯任人揉捏的包子,十分乖巧。
其实只是他在贺卿生手下敢怒不敢言。
“你今日也住在这吧。”
“好。”贺卿生跟在应去劫身后,注意力却在另一边。
“应府情况复杂,你先别乱跑。”
“好,跑。”
应去劫见她敷衍的模样,不住脱口而出:“降香黄檀,老山檀和小叶黄杨你喜欢哪个?”
“嗯?”
贺卿生抬头看向他:“还没放弃给人姑娘做簪子呢?”
应去劫深吸一口气:“你听清楚我说了什么吗?”
“你不是让我挑木料吗?”贺卿生低头,错开他的视线,专注研究小鬼的虎牙,跟这小鬼杠上了似的。
应去劫移开了视线,转过身继续走在前面:“是带香味的,还是不带香味的?”
“小姑娘家家都喜欢好闻一点的吧。”
一片竹叶划过应去劫的发尾,悠悠落地,贺卿生莫名觉得应去劫应该也是草木香味的。
管他呢,反正香不香的她也闻不到。
被拎着的小鬼目光滴溜溜地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转,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第23章 恶人组大夫我没病啊
“宁宁,你爹怎么样了?”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老夫人也不能任由他去死。
次日午饭过后,便期期艾艾地向应去劫提了看病一事。
素兰在一边劝解道:“公子啊,您别怪老夫人,将军早些年干的混账事都瞒着她,她也不知情,后来想补救,因病又耽搁了许多年。老夫人现在年纪大了,实在不能,也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儿了。”
应去劫看着自己祖母衰老的面容,只应声说尽力试试看。
应将军和苏夫人病的症状相似,应元起为了方便探望照料,将两人放在了一起。
此时病床前,已有应元起和另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服侍,应去劫和老夫人,素兰等过来后,更是乌泱泱占了一大片。
应元起拉着书生模样的男人退到一边,给应去劫让出位置。
应去劫扫了一眼并肩站立的两人,便挪开视线,掀开应将军的眼皮随意查看了几下,从袖中拿出银针包一字摆放开,挑出其中最细长一组。
小臂长的银针闪着寒芒。
在场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书生模样的男人开口劝阻:“这病症古怪,宫中派来的几位御医都束手无策。人身穴位复杂,长公子可需要再仔细看看?”
治病救人,讲究年岁经验积累。
将军府长公子应去劫,未行弱冠之礼,尚不到二十。
掀个眼皮便草草施针,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应去劫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专注地给银针消毒。
应元起急忙解释:“堂兄,兄长便是最近京都颇具盛名的应神医。”
“原来是应神医,久仰大名。”书生模样的青年男人尴尬一笑,立马闭了嘴。
他此前为伯父伯母寻遍了京中名医,本就有打算去请这位神秘的应神医。
倒是极其巧合。
应去劫施针的手法干脆利落,豪不拖泥带水,仔细看着竟有几分优雅,颇具观赏意味。
当然,需要忽略在他手下被扎成刺猬的将军夫妻二人。
一阵清风拂过,细长的银针尾部抖了几抖。
在场的众人皆是汗毛倒竖,仿佛那银针扎在了自己身上。
“这屋里怎突然冷了许多?”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应去劫瞥了眼把银针当琴弹,玩得正开心的大小两鬼,根本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贺卿生玩够了,飘回他身边:“小应医师,想不到你也会公报私仇呀。”
应去劫的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过毒是你下的,怎么解都是你说了算。”贺卿生撩了撩他的耳边落发,指着应将军身上的一处穴位,蛊惑道,“小应医师,你爹此处气血不通,最好亲手捋一捋,只可惜人全身扎此处最疼,应将军怕是要遭点罪。”
正玩着其他银针的小鬼闻言瞪大了眼睛,真歹毒,这才是真厉鬼。
应去劫十分认同,用口型对她道了声谢,心情愉悦地向那根细长银针伸出了手,分别捏住上下两端,然后——贯穿骨肉,上下来回拉扯。
这无疑又是一个让在场众人牙酸的动作。
连身为阿飘的贺卿生都在想,如果这是要扎在她身上,她估计只会说一句“大夫我没病啊”,然后落荒而逃。
病床上的应将军身子剧烈一抖,嘴唇颤微微地哆嗦着。
让人毫不怀疑,他可能下一秒就会直挺挺坐起来喊疼。
老夫人捏着素兰的胳膊凑近,万分担忧:“宁宁,你爹的情况怎么样了?”
应去劫面不改色:“此病怪异,尚需多个针灸疗程。”语毕,手下的力道未小半分。
苏夫人比应将军先醒片刻,看到应将军身上密密麻麻的银针时,发出了尖锐的喊叫。刚要抱头,就发现自己也是满身的银针,险些双眼一翻,再次晕过去。
“苏夫人中毒较轻。”应去劫沉稳解释,又安抚身后躁动的众人:“苏夫人大病初醒,神志不清,待我在印堂穴再扎一针。”
床里侧的苏夫人一激灵,顿时止住尖叫,口齿清晰:“多谢大夫,不必了。”
历经多日,应元起终于看到母亲有所好转,兴奋地感叹:“神医啊!”
然后被自己亲娘狠狠剜了一眼。
但谁都没有注意她,因为应将军哀嚎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醒了过来。
应将军没想到,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一张脸。
他呆愣愣地傻问道:“灵玉?你回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吗?”
老夫人无奈扶额,真是没眼看。
“父亲,我是去劫。”应去劫退后了半步,避开应将军扎满银针的手。
应将军和苏夫人闻言皆是一愣,表情缤纷精彩。
仔细看眼前人,男生女相,五官同灵玉有五分相像,精致中又带着凌厉,衬得他如山中松柏翠竹,确实是另一番举世无双的照人风采。
还是苏夫人先缓过神来,维持住了面上的虚伪和善:“是去劫呀,我同你父亲病了,这些天都没来得及好好迎接你。”
“是啊,你小子脚程还挺快。”应将军附和。
应去劫不卑不亢道:“脚程还不够快,没能赶上父亲夫人准备的白席。”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应将军和苏夫人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而心虚。
老夫人则是调查清楚了前因后果,知道自己亲儿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迫不及待地就给自己亲孙子办了葬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待见亡妻遗子。
结果他自己病了,到头来还是应去劫不计前嫌,费心救治。
老夫人是一边对自己的亲儿子感到恨铁不成钢,一边对自己孙子受的委屈感到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