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伤筋动骨,再灵丹妙药,总归需要等一段缓和时间。
他望着手上缩小了的红镯,心情郁闷。
方才一缕煞气寻来,他便知道贺卿生很快会找过来。
但他此时……
“哈哈哈应医师,别害羞啊。”
放肆的笑声回荡在山谷之间,惊起桃林飞鸟扑簌簌往深山挥翅。
贺卿生找到应去劫时,桃花落了他满身,青绿衣衫下,是个点儿大的小孩,水灵灵的。
若不是极为出挑的眉眼轮廓,贺卿生几乎不敢认。
应去劫无奈,他就知道会这样。
但是这无奈的表情,出现在他现在的包子脸上,只能呈现出一种故作老成的萌感。
贺卿生蹲在他手上,都显得小木偶高大了起来。
贺卿生:“拿近点。”
应去劫看了她一眼,小孩形态的应去劫眼型还有些圆润,莹着水,怎么看人都毫无威慑力。
两人僵持三秒,应去劫败下阵来,认命地将小木偶托近自己的脸颊。
他就知道。
贺卿生如愿捏上了应去劫的脸,“真可爱啊应医师,要是有触感就好了。”
应去劫:“唔…没触感…你还……唔捏。”
“不是你让的吗?”贺卿生笑得灿烂,“再说,我又不是没活过。”
什么恶趣味。
应去劫伸出手,赌气一般捏上小木偶脸颊。
嗯,梆硬。
他不动神色收回手,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
贺卿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细节。
“应医师,幼稚了啊。”
“我没有。”
蓝色流光没入应去劫右腿处,贺卿生最后戳了下应去劫的脸,“原来是腿摔了啊,小可怜。”
灵力流转,应去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贺卿生说道:“好了,完事。”
他解开止疼的穴位,果然,断裂处完好如初,没有半分痛感。
应去劫站了起来,抖落一地桃花。
“多谢。”
“无妨,倒是连累医师了。”贺卿生估量了一下,感觉现在不太适合往他头上爬,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坐在一边,“从霜那会要对你做什么?”
“要杀你吗?”贺卿生伸手去接应去劫拍落的桃花,眼中不经意划过一抹暗色。
“不全是。”应去劫整理衣衫的手一顿。
“刚开始,她似乎并不想杀我,只是对我下了迷药。但发现我不惧迷药后,她就开始下死手了。”
贺卿生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有一缕煞气在从霜脖子上,她并不担心出去幻境后找不着人。
应去劫整理好了衣衫,将地上坐着的贺卿生捞进手中。
“走吧,现在去哪?”
贺卿生瞥了他一眼,年幼的应去劫满脸写着沉着稳重靠谱,遇到她的目光,也是一副任君打量的坦荡模样。
当然,得忽视他那红透了的耳根。
“桃林向南,去找严行一。”
第36章 角色扮演不是外来者
桃花流水。
男人腰间的银链垂落其中,小叶片随着他的动作,相互撞击,发出清灵灵的脆响。
在山林间显得尤其忙乱。
贺卿生:“你在干什么?”
应去劫:“快住手!”
岸边男人撩水的手一滞,惊讶地抬起头:“小贺,应医师?”
严行一双眼放光:“应医师你也变小了啊,那刚好,快来看看殿下!”
他另一只手提着的小男孩双目紧闭,满脸通红,牙关无意识地发颤,打着哆嗦,额上还严实地盖着块浸透冷水的布料。
只看一眼,便知他烧得极其严重。
应去劫快步走近,一把揭掉梁王头上的冷布,他从怀中翻找出药瓶,示意严行一帮忙托起梁王,将药灌进他口中,动作干脆利落。
贺卿生飘在旁边,对严行一啧啧称奇:“你家殿下日后若是要走傻子路线,你应该是首要大功臣。”
严行一疑惑抬头。
贺卿生挑眉:“梁王本就体弱,你俩又在寒冰水中泡了许久,现下他发了高烧,你再用冷水敷额,加重寒邪入体,若是这边有温度计,高低给测出个四十度让你见见世面。”
“啊?这样。”严行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原来不能用冷水啊。”
“你不会从前都这样干的吧?”
面对贺卿生的目光,严行一有些不好意思:“身体好,从前没发过什么烧,没注意过。”
贺卿生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有应去劫照看梁王,严行一立马安心解脱,溜到旁边,洗他的蓝色锦绣披帛。
光洗披帛还不够,他又极其小心地拆下腰间的银链,生怕漏洗了一点田间污泥。
吃过药后,梁王开始慢慢发汗退热,衣衫湿热,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贺卿生戳了两下梁王的脸,还想再碰一下,被应去劫捉住了手。
“别给小孩闹醒了哭。”
贺卿生笑道:“你们这身形变小,还附带心理变小的效果啊?”
应去劫不接话,冲水边的严行一喊
道:“得找个地方给梁王殿下换身衣服。”
“好,我记得我那会儿掉进的是块农田,这附近应当有人家。”严行一闻声站了起来,“别说,那田里面搞不好还有蛇,一直怼我背,吓死个人,还好我跑得快。”
贺卿生:……
“真奇怪,我们不是在那寒潭里吗?怎么掉这里了,难不成寒冰湖底有什么桃花源入口。”
严行一嘟嘟囔囔地从地上薅起梁王,颠了两下重量,似觉得抱着费力,又喊应去劫帮他把梁王背在背上。
贺卿生的视线从应去劫脸上转到严行一跟前,又落回梁王身上,“倒没听说桃花源能让人变幻身形的。”
“也是。”严行一调整好着力姿势,“好小子,还不轻。”
贺卿生:“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变小?”
“嗯?”严行一和应去劫同时望向贺卿生。
此间幻境,应去劫和梁王都有身形变化,贺卿生是魂魄状态并无影响。
那严行一同样作为凡人,怎么也毫无变化呢?
贺卿生目光幽幽。
严行一立即炸毛:“我靠,你这什么眼神,怀疑我有问题吗?不儿?我苟得好好的,小日子过得美美的,结果被梁王拉过来查案,莫名其妙在冰水里泡了半天,简直是侠肝义胆,舍命陪君子,本来就不是好差事。”
“在这怪地方不变小,我一半吊子国师,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严行一开始疯狂吐苦水,就像是大坝开闸泄水,一泻千里,根本拦不住。
贺卿生试图插话两次,没插上。
他絮絮叨叨的,就给梁王此行的目的给漏完了。
两个时辰前。
比贺卿生和应去劫早了半个时辰。
梁王同严行一起来到天香楼,兵分两路。
梁王微服会见天香楼主人,也就是戴仙韵。
严行一则趁机潜入天香楼禁地,寻找有关幼童失踪案的蛛丝马迹。
至于为什么是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的严行一,他本人的解释是,即使他是半吊子,但总归比风吹就倒的梁王利落一些。
况且,身为国师,他也不是全无保命手段。
贺卿生对此存疑,有保命手段,还能在寒冰湖里挣扎半天。
提到这,严行一愤然从袖口中甩出了一坨皱成一团的符纸。
他查完天香楼并没有发现异常,去寻梁王时,刚好撞见戴仙韵将人打晕带进了暗道。
寻常跟着梁王的暗卫影九却不见踪影。
情急之下,严行一只匆匆留了个记号,便用符咒隐匿身形,跟了上去。
谁知对方似乎知道他在尾随,他刚进门就被一股巨力踹进了寒冰湖。
经水一泡,符纸烂得不能再烂。
他一回头,梁王就紧接着被丢了下来。
逆着光,严行一没能看清对方容貌。
只能见到立于岸边的女子身影,高挑纤细,似弱柳扶风。少顷,她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梁王昏迷着,落水后笔直地往湖底沉,严行一顾不得再仔细观察那女子,死命去拽着梁王泅水。
他要往崖边缘靠,湖水却带着他俩往中心圆台处浮沉。
等离得近了,飘在圆台上时,严行一才看清其下的累累白骨。
森寒恐怖,一眼便叫人心生畏惧。
但他拽着梁王,对抗暗流已精疲力竭,无论再怎么提力往外游,都似在做无用功。
正绝望之际,他抬眼望到了贺卿生。
“你往那一站,跟个神兵天降似的,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严行一目光炯炯地看着贺卿生,应去劫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打住,我可不接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贺卿生摩挲着下巴,脑海中揽山青癫狂的神色一闪而过,她不由得一阵恶寒,神情瞬间认真起来,“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