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卿生转身轻而易举化解了纪仕的偷袭。
在一片混乱中,应去劫带着不留痕隐匿了身形。
先前的冲突中,贺卿生和纪仕只是简易过了几招,眼下交手时,她才探出了纪仕的真实修为——他竟然已经到了化神初期。
纪仕也认出了她的招式,“贺卿生,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这又是盗了哪个弟子的身份?不怕我将这情况捅出去吗?”
纪仕只觉得她招式邪乎,并没发现她已非活人。
贺卿生冷笑:“我与真元宗与你们纪家有仇,你捅出去也只会增长我方士气。”
煞气化作的长**向纪仕,他也意识到捅破身份对贺卿生来说确实算不得威胁,比起打嘴炮,眼前密不透风的攻势才更让人目不暇接。
纪仕摸不透贺卿生的底细,压着招式一点点试探,并不敢一下亮完底牌。
也就是他这一犹豫,成功让应去劫找到了迷阵破绽。
灵力注入阵眼,天摇地动中,秘境出口在其后忽隐忽现。
“拦住他!”纪仕一边挡住贺卿生的进攻,一边对其他人下达命令。
他这一声也喊醒了幸存众弟子,能抽出手的都奋力撇开对手去帮应去劫,抽不出手的都极力想要多拖延出喘息空隙,平素利益纠葛都要划分得清楚明白的十二垣众人,在此刻形成了空前的统一。
纪仕在贺卿生的拦截下,磕磕绊绊往应去劫方向奔去。
海信一把甩开海泰,跟随海延往迷阵阵眼处靠近。海泰不甘示弱,紧追其后,招招锋芒毕露。
海信明显招架不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触目惊心。海延离应去劫最近,但如果他不管海信,海信是真会死在海泰手下。
不过海延也没有更多纠结的时间了,李安越过应去劫,二话不说出手破坏阵法。
生死一线。
“别——”
贺卿生瞳孔骤然收缩,冲天的火光倒映在她乌黑的双眼中,爆炸一声又一声响彻云霄,在剧烈的嗡鸣中,纵然有所准备,她仍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群蠢货。”耳旁传来纪仕猖狂的大笑,从他背后张开法相,无数双巨手翻进熊熊烈焰。
贺卿生怒目:“你刚刚是装的?”
“自然,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还想出去,老老实实做我的升仙石,待我成仙,说不定还会大发慈悲赏你们一个美名。”纪仕自负的表情再也藏不住,野心贪欲全部直白地写在了脸上,仿佛在下一秒,他便能原地飞升。
贺卿生不敢相信:“他们死了,同你飞升何干?”
“你还真是个可怜人啊。”纪仕目露悲悯,语气中是难以掩盖的自负和优越,他急需要炫耀所得的成就,“那便让你死前做个明白鬼吧。”
“你以为梁邱暨为什么要屠你扶留满门?无非是扶留宗的传宗灵脉是使用神术日月换的条件,你们扶留世代受此供养,还只
是混到个第三大宗,不如让宗门上下的弟子在我们手上发光发热,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纪仕的手下意识按在了他的心口处,贺卿生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发光发热是什么意思:
受传宗灵脉供养的修士神魂蕴含灵脉中的灵气,被用来换命,不仅是增贵其命格,更是提升修为的“补品。”
“你占了扶留弟子的魂魄也还才是个化神初期,看来你还真是贱命一条啊。”贺卿生气极,浑身似乎都在微微地颤抖。
纪仕可怜的自尊心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激怒,当即抽出一批巨手,自天上地下围向贺卿生,“死到临头还敢挑衅,我今天炼化你们,就不是化神初了。”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作为亡魂,贺卿生很不喜欢这样的明火。
“真是不巧。”
青绿色的衣袖在热浪中翻飞,高高竖起的墨发飘扬其后,她勾唇冷声道:
“我刚刚也是装的呢。”
第68章 一口黑锅出秘境
纪仕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僵,身后法相的巨手困惑地在滔天烈火中四处翻找,它翻得速度越快,纪仕的脸色越差。
“不、不可能!”纪仕咆哮,“人呢?”
“老贼,还想炼化我们,下辈子再做这个春秋大梦去吧。”
应去劫身后跟着的司吉率先跳脚,其余三四十人则戒备地持剑在后。
应去劫面对贺卿生的目光,回以一个没事的眼神,刚才的阵法有诈,发烫的红镯在火光爆开的前一秒,在应去劫周身形成结界,护住了他周全。
至于其他弟子长老,则在那一秒感受到一股菁纯的剑气,不留痕的剑气替他们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不至于猝不及防丧命灵火。
只有应去劫知道,若不是剑气中夹杂着的黑红煞气至阴至邪,这些人未必有命可活。
司吉的注意力在法阵上,李安倒是看着护在身前的剑气若有所思。
跟随纪仕的叛徒都不是什么纯善之辈,被大火一烤,发昏的脑子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纪仕不仅要杀这二三十名弟子,还要连他们这些手下也一并杀了炼化,当即掉转利刃对向纪仕。
纪仕仅仅暴怒了一瞬,眼中的气愤全数被不屑取代,他深吸了一口气,“呵,也罢,不过是多费些功夫挨个送你们上路。”
“看你本事。”贺卿生迎面对上纪仕的法相,从指尖开始斩断巨手,她对着余下的修士高呼一声:
“秘境出口在法相上,自保,找出口!”
下方的诸多修士数十成对,为了活命,丝毫不质疑贺卿生的决策,十分团结友爱分工明确的替贺卿生分担着巨手的压力。
战斗似乎在此刻才正式拉开了帷幕。
狂风走石卷着烈火呼啸,周遭植被的灰烬平均地弥漫在天地寰宇间。
贺卿生的衣袍随着她极快的动作猎猎作响,纪仕游走在众人之间,出手便是夺人性命而来。
“海泰小心!”
海延的惊呼声中,海泰的眼中,巨手在眼前无尽放大,众人自顾不暇,似乎没有人能抽出空来拉这倒霉蛋一把。
要杀他的是他叛投而择的新主,天海盟的旧识并没有出手的必要,海延高亢的一声提醒已是仁至义尽。
海泰神色恍惚,连最后挣扎抬手的反应都没有。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海延扑了过去,血肉为盾替海泰挡住了纪仕的致命一击。
“师父!”海信目眦欲裂。
海延目瞪口呆地望着海泰插进他心口的匕首,比起纪仕,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击。
海泰弯唇,干脆利落地拔出匕首,鲜血迸溅,他半边脸藏在血色下,宛若疯魔:“师父你既然也是在意我的。”
他顿了下,口中喃喃,不知道是要说服海延还是说服自己,“那不如再帮弟子最后一个忙吧。”
“混账……”海延的声音磕磕绊绊,他整个身体往前倾倒,海泰跪着接住了他。
这一跪不是为断羁绊,因为他的手掌干脆地从海延身体里拖出了一团光点——那是,神魂。
海延的神魂。
而海泰跪向的,是纪仕。
他无比虔诚:“纪长老,这是我的投名状,求您不要丢下我,我、我愿意永远追随您以求大道!”
“求您!您要找什么人,搜什么的魂我都能帮您!”
纪仕朗声大笑:“好孩子。”他伸手要去接那团的神魂。
“师父他来东川林秘境就是替你来寻破境机缘的!海泰,你怎么能、怎么能?你还是人吗?”
海信从一旁死死锁定着那团光点,嘶吼得几近喑哑,带着熊熊烈火的巨手挡住他的去路,纪仕恶趣味地没有第一时间杀他。
隔着火海法相,海信的控诉声声泣血。
海泰听不见师弟的解释,看不见师父的未尽之意,可笑的师徒情谊,有什么重要的?又不能让他突破瓶颈,又不能让他原地飞升。
现在的海泰,顶着纪仕孺子可教的目光,感觉身体都轻飘飘了起来,好似他已然踏上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光明坦途。
其实他飘飘然的感受并不是幻觉。
在纪仕抓住海延神魂的前一刻,贺卿生以惊电之势夺走了那团神魂,这动作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纪仕还没来得及反应,吸取神魂的手已经搭在了海泰额前。
方才还目露贪欲的人,只一眨眼的功夫,甚至没能及时发出一声惨叫,就双腿一软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化作了烈焰的燃料。
“真是可惜了。”纪仕话是如此,眼中没一丝可惜的情绪,他戴惯了虚与委蛇的面具,直到此刻将虚伪化生成炫示。
“拿好。”贺卿生将海延丢给海信,顺便将人推到了一旁,立即折回纪仕身前。
纪仕:“怎么,想到护着你的那个淳于家的小丫头了?”
“你怎么敢提她的!”煞气同灵火较量,贺卿生手中的长枪每一式都杀机毕露。
纪仕很满意她被挑衅到的模样,“那丫头死得凄惨,神魂现在怕是也格外煎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