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郧弯下腰身，从后拥住她，低笑出声：“不是说不喜欢树？”
姜悦容认真看着他：“陛下，树有不同。您画的树遮天蔽日，还有的树遮风挡雨却不蔽人眼眸。”
“哦？”齐郧挑眉，“你觉得我应该做第二种？”
“非也。”姜悦容说，“没人能要求别人是怎么模样，那只是我心中的准则而非陛下自己的准则。”
喜欢，不会因为那人是什么模样所以去喜欢。所以，不喜欢，不会因为那人变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就会变心。
换做别人，总会试探他的心意，按他的喜好做事，希冀能让他留情更久。只她不屑于此，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你爱来就来，不来我也不伤心’的姿态。
有时齐郧觉着，他一个皇帝反而成了她挑选的对象。
她的眼睛，总是干净地等他去窥探，坦诚的让他知晓她的心思。
吻便是她投诚的礼物，但同时她亦言明，这场关系里她占主导。
第44章 肆肆（内容已增）姜绍，发卖我，你休……
永州。
“你要将我发卖？”柳氏不可置信地看着陪伴多年的男人。
姜绍眼见她红了眼眶，心疼上前拥住最爱的女人：“珍儿，你知道我最不能见你受苦，如今只是权宜之计。我会为你打点好一切，你先出去避一段时间，等我与杨眠和离，再迎你回来，你便是姜家的主母，可好？”
如今姜老夫人不在，柳氏早已没了顾忌，推开眼前已经长出皱纹的姜绍：“区区一个四品官职，你就要如此糟践我？姜绍，你别忘了，我何等家世，为你甘愿做妾。你孝顺老夫人，便让杨眠在我面前晃眼这么多年。如今老夫人不在了，你不愿将杨眠休了把我扶正，我也忍了。现在你同我说什么，你要先将我发卖？”
柳氏家境不说顶级，背后却也是在朝中说得上话的家世。当年若不是一眼相中姜绍这个没有能力的，现在何至于此？
柳氏拿出未出嫁前家中嫡出小姐掌家的气势，坐上自从入了姜家一次不曾坐过的主位，冷冷盯着愣在原地的姜绍：“姜绍，发卖我，你休想。我心思狠毒，你敢动我，我能让你娘死得无声无息，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我不能，我父亲也不会放过你。”
此时此刻，姜绍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前有已经为皇上跟前得宠贵人的女儿口口声声威胁他做选择，后有身为陈王岳丈父亲的妾室做威胁。
如今想想，这姜府上，唯有杨眠还不会忤逆于他。
姜绍崩溃道：“那你要我如何？！如今能帮我的只有贵嫔娘娘，你不想被发卖，难道要让我死？”
“她姜悦容能做到的，我也能。”
姜绍哂笑：“你能？莫说诳语……”
“陈王殿下的谋划，你知晓吗？”柳氏屈尊从主位走下，又似从前温婉，轻柔抚上他的面庞，“我从父亲那儿打听到，陈王殿下在永州正缺一个得用之人，只要你想，我立刻便告诉父亲，让他为你筹谋官复原职。”
“你疯了！陈王那是——”姜绍像是触碰什么禁忌，压低声音，“陈王是逆臣，陛下饶不了他，你此举岂非让我找死？！”
“反正走哪条路都逃不了一个死，何不走一走这条看似危险的路？”柳氏一点点引诱他，“你不发卖我，姜悦容不会饶过你。你发卖我，我不会放过你。投靠陈王殿下，他将来事成，你就是功臣，少不了一个爵位。 ”
“老爷——”柳氏娇俏婉转地叫他，手指在他如雷的胸口打转，“你别怪妾狠心。妾听说你要进宫，就在为你打听可有法子，好容易等你回来，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听老爷你要发卖妾，这才气急。”
姜绍浑然没有理会她的温柔小意，眼珠转动，思虑她说的这件事的利益有多大。
爵位啊——
作为夺位功臣，少不了是个伯爵。
若是容儿与他关系亲密，凭借容儿如今在皇上跟前的地位，只要她有意提携，伯爵他都看不上。然以他们父女今时今日水火不容的情境，让容儿提携已成奢望。倒不如，赌上一次？
“应了陈王，陈王要我做什么？”姜绍握住胸前不安分的手指，急切问道。
柳氏见他上道，贴心说：“老爷何不想想，永州是什么地界？”
他顿时了然，这件事可大可小，只要他做事小心，即可两面通吃。
想了会儿，姜绍又为难道：“贵嫔娘娘那儿该如何处理？陈王之谋，短时不能见效，贵嫔娘娘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若不按她说的做——”
柳氏娇笑道：“这有什么。杨眠你按姜悦容说的做，休了就是。我去庄子躲几天，等陈王殿下为你复职，我等你将我抬为正妻。”
“得你这等美妾，是我姜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姜绍释然笑着把人抱紧，嘴里不吝说些中听的情话，没有看到柳氏眼里含着得逞的光芒。
***
“休？”
姜悦容一度以为自己眼睛花，将信上内容看错。
姜绍那势利的性子，陡然不想要官复原职，对着她出尔反尔？
莲可手中做着针线活计，等冬日送到殿中省换银钱，听到她声有疑惑，说：“老爷看重名利，娘娘您都出言说可以帮老爷，他不会对此无动于衷。或许，是另有了法子，才背了您的要求？”
她说的，姜悦容也有料想。
可姜绍入朝为官十来年，只堪堪做了个知县，要是有别的法子，这些年岂会活得这么窝囊？
难道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粟筱挑帘进来，浅笑道：“娘娘，淑仪娘娘身边的青稞姑娘来了。”
姜悦容伸手将信件烧为灰烬，淡淡道：“请她进来。”
青稞笑容满面地进门，给姜悦容见礼：“奴见过贵嫔娘娘。”
“青稞姑娘，淑仪娘娘是有什么吩咐？”姜悦容挂起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贵嫔娘娘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我家娘娘哪敢有什么吩咐。”青稞道，“是娘娘新得了一匹蜀锦，听说贵嫔娘娘喜欢橙黄，挑了一匹给娘娘送来。正巧让奴来问问，明日午时过后，娘娘可有时间到御花园湖心亭一叙。”
姜悦容慵懒地撑着榻上小几，眉眼温和：“即是娘娘要见，哪有拒绝的道理。劳烦青稞姑娘告诉娘娘，明日午膳后，我会在湖心亭等娘娘。”
“是。”青稞原就只是来传话，话带到不作多留，转身离开。
莲可放下手中东西，眉心蹙紧：“娘娘，郑淑仪来者不善啊！”
“我们要的，正是她的不善不是么？”
姜悦容端起茶盏，心有定数地吃茶。
***
翌日午时，姜悦容为应约收拾好妆容准备出门，走过宫道拐角，遇到大着肚子向着白苏宫走来的萧充媛。
姜悦容牵过她手见了平礼：“姐姐来此，是找我？”
萧充媛见她的行头，便知她有事，遗憾道：“太医叮嘱要我多走动，我也没别的去处，想着来找妹妹你说说话。现下看来，真是不巧。”
“郑淑仪邀我去御花园，没料想姐姐要来。往后姐姐要来，着青衣来说一声，你大着肚子，白跑一趟太辛苦了。”姜悦容用手背摸摸已经快要临盆的大肚子，侧脸道，“莲可，你跑一趟湖心亭，向淑仪娘娘说一声，今日可能去不了了，明儿我亲自去请罪。”
莲可犹豫道：“可是娘娘，淑仪怕是……”
萧充媛也说：“虽说郑淑仪脾气好，不会怪罪，但你既然答应了郑淑仪，还是去一趟好些。我这里无碍，再走回去就是。”
姜悦容不容置疑地朝莲可使了眼色，莲可知她说一不二，朝萧充媛微微蹲身而后离开向着御花园的方向去。
姜悦容则调转身子，搀扶萧充媛往白苏宫走。
待两人在殿内坐下，让小厨房做了乳酪呈上来，屏退众人，姜悦容才道：“不瞒姐姐说，我此番不去，是故意晾郑淑仪。”
萧充媛眼含疑惑：“这是为何？”
“姐姐临近生产，烦心事便不说与你听了。”姜悦容将装乳酪的碟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姐姐只需知晓，若郑淑仪因此怪罪姐姐，定要遣人来禀我。”
“郑淑仪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不爱计较，哪里会因此怪罪我一个不相干的……”
萧充媛不谙世事，否则也不会进宫五年还是个贵人。姜悦容沉沉瞧她，萧充媛也能明白些。
宫里最不乏表里不一的人，谁都有一副假面孔。
旁人说谁谁如何，不代表此人就如何。
“你有能力，顾好自己别被伤着了。”萧充媛揪了乳酪尝，绵软入口即化，不愧是皇上给她寻来的有名厨子，“她怪罪我也无用。”
***
御花园，湖心亭。
“娘娘，灵贵嫔就是在故意作践您！”
青稞目送莲可离开，对淡然喝茶的娘娘愤愤不平道。
“孕妇为重，要是萧充媛回宫路上出点什么事，她脱不了干系，自然要将本宫排在后面。”茶盏中的水见底，郑淑仪手指微松，杯子径直落地，摔得粉碎，“走吧，她不是明儿来赔罪，且看她要如何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