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总想出宫_陌风翎【完结】(51)

  “陛下醒后若有怒气由我担着,公公不必怕。”

  “是。”

  得了保证,江喆海才搭着拂尘出去叫人。四五个太监,七手八脚地搭住齐郧的手,还没从椅子上起身,他就睁开了眼。养心殿内顿时寒凉一片,谁都不敢动。

  齐郧找寻一圈,看到在后面指挥的女子。余晖透过窗户,拢着她,镀了一层暖黄的光,美丽、柔和。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喊出声。

  此刻,他迷蒙的脑海中想起,除了她的本名,他还不知她可有乳名,乳名叫什么。

  这些日子,都是‘你、你、你’的喊,本不别扭。但此刻,他忽觉叫她‘姜悦容’‘灵贵嫔’亦或是‘你’都不合适。

  姜悦容接收到他的眼神,过去握住他垂于身侧的手,温声道:“陛下,去床上睡可好?”

  齐郧罕见地没有发脾气,异常温顺听从。

  江喆海抹了一把虚汗,崇拜神明般看着灵贵嫔。

  姜悦容为他掖好被角,欲起身离开,被他拉住手腕。见他张了张嘴,有什么话要说,她便压低身子,附耳在他唇边:“陛下要说什么?”

  齐郧轻声问:“你可有乳名……”

  若是没有,他该用什么叫她?

  姜悦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也意识到他们彼此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悦耳的称呼。

  他是皇帝,故而她叫‘陛下’叫习惯了。而他,会觉得对于她的每一个称呼都会生疏了彼此。

  姜悦容说:“皇后娘娘叫我阿容,陛下要不随皇后娘娘叫?”

  齐郧眼神迷蒙,很快拒绝。‘阿容’这个称呼他早听皇后叫过,要跟着她叫早叫了,何必再来问她?

  他就是要一个独特的称呼。

  姜悦容想了想,问他:“我的祖母为我起的乳名为‘英英’,英气的英,陛下要这个吗?”

  其实这个乳名,对于齐郧而言也不是独一无二,但他不假思索,当下就应了。

  “英英。”

  “我在。”

  “英英。”

  “嗯。”

  他叫着她的乳名,听她的回应,再度把自己哄睡。

  等他呼吸绵长,姜悦容才从他的耳畔起身,想起晚膳的时辰,江喆海只呈了糕点上来,走到寝殿外细细询问:“陛下晚膳怎么只用那些东西?”

  江喆海终于有人可以说体己话,如滔滔江水向外吐:“娘娘有所不知,政务少时,陛下还有心情选菜品,能多用些;但多数时候陛下都会忙得顾不上用膳,忙过头也只会用糕点,别的再吃不下。”

  “你们怎的不规劝规劝?”

  “劝了,哪能不劝。”江喆海直呼冤枉,“可怜我们只是做奴才的,就算劝了陛下也不会听,不说奴等,就连其他娘娘来,陛下都是听不进的。这些年,陛下时常胃痛,太医多次叮嘱,陛下也当耳旁风。今日要不是您来了,陛下还在忙着呢,不曾睡下休息,那糕点都不会用。”

  要说也神,以前也有娘娘们来近前服侍,可用不了太久都会被赶出去。皇上即使再累再困,都会撑着将政务处理干净,用上一块糕点就睡去。接下来近小半月的时间,皇上都不会再踏足后宫,与后宫虚与委蛇的后妃周旋。

  独这次,灵贵嫔不仅没被赶出去,什么都没做,就让皇上放下手中政务睡着了。

  “也罢。”姜悦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放下帘子的内寝,“你让尚食局备着一碗热汤面。陛下睡得早,醒得也会早,若他要再睡,先让他暖暖胃。陛下不想吃,你便说是我的吩咐。”

  姜悦容没有把握他一定会听,但可以试上一试。

  江喆海‘欸’了声,喜色于形。

  外头天早黑了,只不过一直忙着,没有发现。

  姜悦容站在檐下,问送她出来的江喆海:“江公公,陛下找我来,不仅仅是为了萧贵人的事吧?”

  第47章 肆柒(已修改和添加内容)帝王往事……

  晚秋的时节,红梅未开,不知出于什么,姜悦容走走停停,便到了寒岁楼前。

  成片的梅林还是光枝,一点儿也不好看。

  她绕着一颗颗树,漫无目的的走着,脑海里回想的是江喆海前些夜里叮嘱的话。

  “娘娘,陈王向陛下请旨,要复姜绍姜大人的官职。”

  “您知道,陈王与陛下有些恩怨。奴相信您对陛下无异心,但陈王与姜大人此前八竿子打不着,此举无异于说明……”

  “陛下可应了?”

  “陛下关心娘娘,让您前来就是为询问您的意思。奴也不知,陛下为何最终只说了萧充媛的事。”

  绕梅林走过一圈,竟回到去年冬闻香差点滑倒的梅树前,因惊诧被她抓住折断的枝丫已经长出新枝。

  那时她小如今一岁,并没有经历郭姐姐的离开。她小心谨慎地降低自己的存在,她仅仅只想活着,从未料及往后会与皇帝发生什么。

  有姜绍那样一个恶心的存在,以致她对突然出现的大雍朝唯一的主子产生难以言说的厌恶与恐惧,因为他是一个男人。

  陈王有意让姜绍官复原职,皇帝要必然疑心她此前所言要帮他对付庄妃等人的用心,到底是否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

  所以皇上最初叫她去,是想试探她对姜绍与陈王此举的看法,如若她说错一句,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试探,转而说了另外一事。

  为什么呢?

  姜悦容用了几天时间,想到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他在纠结。

  一来,帝王疑心深重,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已是抵达低点;二来,他深知她敏感,试探出口,她必然能发现他的猜忌,他唯恐自个儿消除疑虑后,她反而对他生出嫌隙。

  她眉心拧紧,落在粟筱眼里,好似还在挂念家中母亲,道:“娘娘,姜大人有求于陈王殿下,但他终究要顾及您的身份,不会失信于您。”

  云蕤作为贴身丫鬟,她知粟筱所不知的一些事,打断道:“姑姑,您不知,我们老爷,能纵容妾室谋害亲母,对毫无干系甚至深有厌恶的夫人而言,老爷和柳姨娘都是豺狼虎豹,他们泯灭人性。”

  云蕤说完,忧心忡忡地看过去,见她情绪还好稍松一口气。

  姜悦容听完她们的对话,不置一词。

  距离面见父母,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某些时候,她甚至觉得,只要母亲和离的消息还没传来,就还是好的。

  呼出一口浊气,姜悦容抬头看齐郧亲自提字的匾额。‘寒岁楼’三字遒劲有力,一点一横都有少年时的傲气与潇洒。

  昨夜下了一场雨,泥土湿松,脚抬起放下沾了不少泥。她站楼阁下的台阶,将泥蹭干净,才一步一步上到寒岁楼的门前。

  齐郧不在寒岁楼,门前都有侍卫看守,他们见到满头珠钗凸显贵气的女子,单膝跪地行礼,恪尽职守道:“娘娘,陛下吩咐,无准许闲人不可进入寒岁楼。”

  她也没想过自己能进去,只是想绕着寒岁楼门前的石板走上一走。

  她没有要闯的意思,侍卫并不阻拦,由着她绕菱形楼阁行走。

  走到一扇没关的窗前,她稍有驻足。

  透过窗框,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间隔相同的书架陈列满书籍,书架最后方乃一张桌案,搁置一把无弦琴,和皇帝的笔架。

  与养心殿相比,没什么特别的新意,姜悦容不想浪费时间,抬脚就要离开。

  倏而,余光瞥见一样东西。

  距离虽远,仅凭相似的轮廓和光泽,姜悦容认出那是她熟识的东西——

  一柄镶了五颜六色宝石的匕首。

  它为什么会在皇宫?

  姜悦容心急地趴在窗台,不顾上头灰尘,她倾身上前,想要将那匕首看得更清晰一些。

  “还不见花,英英怎么想起来寒岁楼?”

  姜悦容猝然凝神,收了眼中的惊诧,泰然自若地回身:“见过陛下。”

  齐郧上了台阶,绕过第一扇窗行至她面前,伸手捻去她发间遗落的枯枝:“还没回答我的话,嗯?”

  “在宫里无聊,出来闲逛一路走来了寒岁楼。”姜悦容如实相告,神色熠熠的看向他,“陛下又是为何来此?”

  齐郧松开手指,枯枝自由下落,温凉的指腹沿着额头一路向下,堪堪停在微张的红唇,欲色不掩道:“让江喆海去寻你,听闻你往寒岁楼的方向来,便寻了过来。”

  他从来不是纵欲之

  人,甚至可言清心寡欲。

  遇上她,总能让他破戒,妄图侵扰红尘,将红尘永远据为己有。

  简言之,他无时无刻都想吻她。

  下一刻,手指滑至她的下颌,用劲使她仰头向他。他不愿她费力垫脚,所以他选择弯腰向下,眷恋地吻上因政务繁忙而休闲几日的唇。

  侍卫目不斜视,眼睛正视前方。

  等了片刻,身后的皇上、娘娘终于从餍足中清醒、分离,他们才有可以呼吸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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