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总想出宫_陌风翎【完结】(83)

  犹记得,从三岁伊始,姐姐姜悦心总爱找茬,而父亲因与母亲的隔阂,偏心姜悦心,无论是不是她的错,她总是被罚的一方。

  长到如今岁月,她都记不清自己被关几次柴房,上百次是有了吧?

  从害怕得夜夜尖叫,到后来麻木,并非是她不怕了,她只是习惯了。

  而她的阿娘,总是那么无用,为她求不了情,救不了她。只能在她入柴房前抱着她痛哭说对不起她,等她进入柴房,不论风吹雨打,她在柴房里阿娘在柴房外。

  阿娘总是唱着歌谣,哄着她,让她知道有人在陪着她。

  阿娘的歌声啊,从来不动听,可即便她再害怕,听着阿娘唱歌也能慢慢入眠。

  这世间,利益总与情爱纠葛,阿娘给不了父亲想要的利益,父亲厌她,不爱她。但阿娘,虽弱小,却也撑起了她的前半生。

  她们母女过得虽艰难痛苦,但也相依为命,彼此照拂着。

  当初进宫,姜悦容何尝不知,姜绍就是在骗她,一面她最后给姜绍一次机会,另一面,她也幻想过有朝一日圣宠加身,也能给阿娘一些帮衬。

  只是本性难违,她不想同宫里这些女人一样,为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皇帝情谊争个死去活来。

  她颓废且逃避。

  不过姜悦容还是很感谢,姚顺仪的一番话给她带

  来了机会,与齐郧斡旋间,她也有过沉沦,有过迷惘。

  但姜悦容如今清醒,她有仇要报,有愿要实现。

  阿娘解了枷锁,她要为了自己,走上一走。

  程美人不知道她们之间虽有生死过命的交情,但还不至于能让姜悦容如此坦白地与她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她就不怕自己将她的话说出去?

  或者,她本就不在意。

  是了,皇上愧疚正盛,她有恃无恐,何必惧怕她这小人的口舌?

  想来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姜悦容让粟筱去库中给她找了许多东西来,足以让她短时间过得足够盈余。

  面对程美人疑惑的眼神,姜悦容笑着安慰,“这可不是封口费。只不过现在该死的人都死了,该关的人也都关了,宫中就这么几个人,也没什么要争要抢的。本宫拥有这么多东西也用不了,不如让你们过得舒服些。”

  是啊,现在宫中留下的这些人,没有几个还期盼着皇上的临幸。程美人不是个扭捏人,飒然接受,“那嫔妾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娘娘赏赐了!”

  程美人喜滋滋捧着礼准备回宫数钱去,出门左拐差点撞上一堵肉墙,吓得失了颜色,“嫔妾失仪,皇上恕罪。”

  齐郧没兴趣分神给她,摆摆手让人走,“无碍,回宫去。”

  程美人的侍女拿伞候在廊下,主子出来给她撑伞,却见主子一步三回头的在看什么。

  忽而听主子呢喃,“难怪呢……”

  侍女偏头疑惑,“主子,难怪什么?”

  程美人猛然触上皇上凌厉看她磨磨蹭蹭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拉着侍女快步走在雨中。

  皇上肩上湿濡,想来已经在檐下停留了许久,被打散的雨雾给沾湿了。

  程美人想,难怪呢,不怕她把这些话说出去,原来那些话不是说给她听,而是给皇上听的。

  不过,灵妃娘娘真是大胆,故意告诉皇上,她才不是因为那点狗屁情爱伤心。她就不怕磨灭了皇上的愧疚?

  但看皇上在门外亦步亦趋不敢进去的模样,有什么她操心的地方!白费心神!

  姜悦容等了半晌外面的人毫无动静,不悦地敲敲桌子,“皇上偷听那么久,还要继续偷听我与他们讲闺房密话不成?”

  粟筱、景忧头埋得极低,下巴都要戳进胸里去了。

  齐郧心紧了又紧,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扶着门框走了进去,委屈不已地站到她面前,“还以为,你不会愿意见我。”

  第74章 柒肆过渡章

  “陛下肩负责任,我怎会为这等小事责怪陛下?也不会因此不愿见陛下。”

  姜悦容顶着他最熟悉的笑意盈盈,不曾起身见礼,遥遥朝他伸出手来,俨然一副就看你治不治我罪的态度。

  她有恃无恐,齐郧也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触摸她指尖时还有些发怵。

  他的错事何其多,齐郧宁愿她大发雷霆,冲他发一顿脾气,也好比不轻不重的,以‘褒奖’他一句‘肩负责任’就揭了过去。

  “英英,你骂骂我。”

  这么离谱的要求,这个人还是九五之尊。

  姜悦容捞过他宽大温和的手掌,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玩弄,指甲盖干净整洁,没有瑕疵,闻言失笑,“陛下这是怎么了?我不骂您,怎么还自己求骂呢?”

  齐郧蹲在她面前,环着她腰身,自下往上仰视,“你不骂我,就不爱我。”

  “爱不爱,陛下怎么能这么定义?”姜悦容抚摸着他凑在自己腰前的大脑袋,有时候她都认不清,到底是谁年长,“只不过这件事,很难去很好的解决。如若我骂陛下,你会觉得,这只是小事,你已然认错。当下陛下沉浸在愧疚的情绪中,不会计较我的无礼,一辈子很长,万一那一日陛下与我吵架,将这些事翻炒出来,便不再是轻巧的我骂你而你受着。与其变成相看两相厌的模样,还不如彼此放过。”

  齐郧听着,有模有样的点头,也觉得她说的是个理。

  理是理,但是个歪理。

  少顷,没有任何声音,姜悦容都要以为齐郧趴在她腰腹前睡着了,齐郧陡然起身,将刚刚醒来不久的人稳妥抱在怀中,放到床榻上。

  姜悦容瞥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陛下,青天白日,白日宣淫不好。而且我身子都没恢复好,你这样……是不是禽兽了些?”

  “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齐郧一把将被褥盖在她身上,“自己都知道身子还没恢复,穿得这么少坐窗口,手都凉成冰块了。”

  姜悦容没有反抗,平平整整的躺好,手指握着被褥边缘,水灵灵的眼与他对视。

  她像是无声催促。

  齐郧偏不如了她意,站在床边半步不挪。

  两人就那样大眼瞪小眼,最后姜悦容妥协了,“陛下想做什么做什么吧。”

  齐郧如同得了奖励的小孩子,展开双臂吩咐,“替朕宽衣。”

  姜悦容缩在被褥里,看粟筱等人很熟练地为他解除舒服,只剩明黄色的里衣。

  嬷嬷入宫教导规训,她们做妃子的,能陪寝在皇上身边是荣幸,睡时要服侍皇上就寝,即为其宽衣解带,要比皇上醒得早,提前下床为皇上穿衣。

  而皇上,只需要等着,她们为他将一切事务做好,甩手去上朝。

  其他嫔妃她不知如何,姜悦容好似从没干过这些事。

  他们还是演戏时,她做样子想要给他宽衣,被齐郧拒绝。

  姜悦容以为他嫌弃她年幼生疏,却听他说:“这些不是你该做的,有仆从。”

  她总是比他睡得早,起得比他晚。有些时候,夜里操劳狠了,翌日一早他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宠的时候是真宠,可某些时候,她会感觉到寒冷。

  姜悦容嘴上说着不怪,但她哪能不怪。可她也知道,是人都有底线,不能过分试探那根线的存在。

  齐郧翻身上床。

  烟紫色的纱幔层层叠叠在身后落在,吹着凉风的窗也被合拢。

  寝屋里没了人,齐郧的手从她细瘦腰身穿过,下颌紧紧贴合她的肩胛,他完全能感受到她寸寸紧绷。

  他为帝这么多年,第一次正视,他做的决定多么的失败。

  她先前说的那番话,看似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实际上呢?

  她不敢肆意妄为的向他释放自己内心的愤怒,不再像从前在他面前做自己,开始走向那千篇一律的后妃。

  这样的改变,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能带给她足够的信任,她不能也不愿再向他敞开心扉。

  而他自己,齐郧也在深刻知道,他在一点点走向每一任皇帝都会出现的终局——

  疑心凉薄。

  齐郧不得不承认,他身边应当最忠心的御前太监出现叛徒,至今没有找到最直接证据证明是谁,已经极大的影响他的心境。

  “英英,我为我的疑心同你道歉。伤了你的心,是我不应该。钦天监的事,我也不该一意孤行,不与你商量,就让你备受冷落。”齐郧没有过多动作,只在她裸露出的白皙脖颈处落下一吻,“英英……我知错了……”

  帝王言就是天意,帝王不会也不该对任何人道歉,也没有几位皇帝会放下身段向任何人道歉。

  他的吻没让姜悦容有所动容,直到那一滴灼热的泪滑落,没入她的后背,她猛然颤了颤。

  姜悦容慢慢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相互依偎。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齐郧便已陷

  入沉睡。

  眼底的乌青足以见得,她昏睡的这几日,齐郧不曾好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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