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姚顺仪虚弱地抬头看向来人，不明所以地问：“灵妃娘娘，你尚无统领后宫之权，责罚嫔妾属是滥用私刑，你就不怕皇上怪罪！”
“统领之权只是本宫不想要，本宫想要陛下立刻就能捧到本宫面前。”姜悦容寻了个阴凉处，宫人搬来椅子让她歇脚，“姐姐有时间说废话，不如想想本宫为何要罚你。”
“还能是为何？”姚顺仪想都懒得想，脱口而出，“娘娘不过是愤恨嫔妾在娘娘低谷时说的那些风凉话罢了！”
“嗯——”姜悦容轻蔑摇头，否认她的臆想，“姐姐想错了，本宫还要感谢姐姐告诉本宫关于阿娘死去的真相。本宫罚姐姐，另有原因。姐姐可能想不起来，本宫提个醒，有关郭姐姐。”
“婉莹走了那么久，她被庄妃被祝容华害死，关嫔妾什么事！”姚顺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嫔妾视婉莹如亲姊妹，事事为她着想，还有哪里做得不好，要让娘娘如此对嫔妾！还是娘娘因为嫔妾为了婉莹，让娘娘做的那事让娘娘不悦了，隔了这么久要来处置嫔妾！”
“好一个事事为郭姐姐着想！”姜悦容被她的执迷不悟激怒，上前掐住姚顺仪的下颌，咬牙切齿，“为郭姐姐着想，你会隐瞒她的安胎药有问题？！”
姚顺仪要窒息了也不慌不忙：“娘娘说话……要有证据！”
“你懂医理，这就是证据。”
姚顺仪与郭昭容之间的情意，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从前的姜悦容从未起疑，她让自己去争宠，她也只以为姚顺仪真的是为郭姐姐报仇心切，但又不想牵连自身。
直到她被关在白苏宫，姚顺仪顺着风找来，说一堆刺激她的话，姜悦容醒来才猛然察觉不对。
当初齐郧调查身边到底谁出了问题，他的视线略过陪伴自己多年的江喆海，落在方义身上，毕竟只有他这个江喆海的徒弟能知道更多。
齐郧故意透露她在服用九灵散的事，被方义听了去。
方义倒也不是被谁收买，他在庄妃宫里有个对食，庄妃倒台，那宫女被发配到浣衣局。方义为了救她四处打听九灵散的解法，想在皇帝面前邀功，让皇帝赦免宫女。可惜他还没找到办法，宫女就累死在浣衣局。
方义找的人也只是太医署那些太医和民间的郎中，并没向任何人透露。
姚顺仪那目的性极强的刺激，是为了什么？
姜悦容用了几日，才想明白。
九灵散是姚顺仪下的，至于用的什么方法，不外乎收买人心。
有莲可、云蕤和粟筱在，白蕤在她跟前不受重用，近两年都还只干着上菜洒扫的活，根本到不了殿里伺候。
姚顺仪随口承诺她，只要她倒下，她便会把白蕤要至身边当洒扫宫女，白蕤如何不心动，当即为她做事。
姚顺仪最终为何要多此一举的来刺激她，目的有二，一为离间她与皇帝，二来，她要是就此受刺激死去更好。
姜悦容在失去理智的前一瞬松开手，姚顺仪咳嗽着哂笑，“我与娘娘无冤无仇，做这些能得什么好处？娘娘说这么多，与嫔妾懂医理，任由婉莹死去有什么关系？”
“你是庄妃、祝容
华之间两头跑的墙头草，虽然与郭姐姐关系要好，却抵不过将来称霸后宫的诱惑。你从庄妃那得知祝容华在萧顺仪与郭昭容有孕后，祝容华意图让陛下再不能生育的消息。随后，因你常去郭姐姐那儿，陪她喝安胎药，自然闻得出药有问题，虽然偶有提醒，但始终没有明确告诉郭姐姐。”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心安理得啊？想着，‘看我已经提醒你了’，是郭姐姐自己不在意，不关你的事？”
“你知道皇上忌惮庄祝，不会将孩子给他们二人，而你是郭姐姐死后，抚育孩子的最佳人选就是同郭姐姐交好的你。”
姚顺仪听她说着，不插一言。
“你没想到皇上把五皇子给了秋容华，计划被打乱。你知道皇上对我特殊，所以你找我，想要达成合作，除掉庄祝。你再九灵散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我，最后除掉秋容华，你就成了最后的赢家。可惜，后来发生的事，没有一件在你的计划之中。”
“所以你另想他法，配合庄妃让皇子殿的皇子‘夭折’，坐观庄妃和秋容华出现嫌隙，再离间我与皇上，最后得到五皇子，你也能赢。”
“只不过，那些皇子早早被皇上假死转移，雪球没死，秋容华叛变保住了自己和五皇子，而我与皇上仍旧好好的。”
“你，满盘皆输。”
姚顺仪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证据，这些都只是娘娘的猜测。”
姜悦容才不在意，站定了身子，“没关系，不需要证据。本宫只要你付出你该付出的东西。”
侯在不远处的嬷嬷端着刀具上前。
姚顺仪看了眼，挑衅道：“娘娘想杀嫔妾？没有证据，娘娘你敢吗！”
“本宫不敢。”姜悦容敛目看她，“本宫不杀你，也不怪你。只是郭姐姐那么信任你，你却长了嘴不会说话，那只能让你真的说不了话才好。”
的确，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但姚顺仪会医理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姜悦容能笃定，她没有告诉郭昭容安胎药有问题。
嬷嬷们都是下手准狠的人物，狠狠钳制住让她不能动弹。一人让姚顺仪下巴脱臼，一人拉扯出她的舌头，一人快刀切下。
血灌满她的口腔，痛感让她满地打滚。
嬷嬷看时机差不多喂下止血药，让她不至于失血而亡。
景忧提着袍摆快步跑来，宣告消息：“娘娘，陛下赐祝容华白绫，祝容华已死。”
红漆快要掉光的宫门在身后合上，姜悦容站在光里，闭了闭眼。
害郭昭容的人，都死伤了个干净。
她也算对得起郭昭容那段时日的照拂。
再睁开眼，姜悦容眼里狠厉更显：“走吧，还有两个人在等本宫去收债。”
第82章 结局【上】英英，我放你出宫。……
入夜，宫人放轻脚步，生怕自己动作吵到殿里的主子。
齐钊等宫人放好茶盏才伸手抬起，微抿，眉峰凑拢，并不喜爱呈上来的茶，念及已经夜深，他不做声张，把茶盏放了回去。
熟悉他的太监顿时责骂一声上茶的宫女，令人重新上了齐钊喜欢的毛尖。
等了半晌，养心殿仍然冷清寂寥，齐钊转了转一口没喝的毛尖，问：“福兴，皇兄是在避着本王？”
江喆海被千刀万剐剁成碎肉喂狗之后，方义顶替他的位置，成为皇帝身边的心腹，而千挑万选提上来的福兴接替方义曾经的位置，称方义师傅。
福兴见烛芯短了，上前更换，赔笑道：“哪能。陛下便是不同意王爷您壮年退隐，也会当面拒绝。今夜是真不巧，王爷后脚来，陛下前脚走了。”
自从尘埃落定，越王三番五次提出要做个闲王出去云游，皇上每次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总归不会正面回应，以至于越王出没养心殿的次数频繁多了。
大半夜的，快宵禁的时候，皇兄能去哪？
齐钊思略片刻，语出惊人：“灵妃娘娘变了性子，缠着皇兄不放？”
据他所知，灵妃此人受宠，但不黏人，反而是他这位皇兄爱黏着他的爱妃。
“这不能。”福兴失笑，“不过王爷没猜错，皇上是去找灵妃娘娘了。今夜他们两位都不在宫里。”
有趣！这两人出宫寻乐子去了。
齐钊兴致盎然：“去了何处？本王去同嫂嫂喝上一杯。”
“……”
气氛顿时沉冷下去，福兴沉默须臾，才讪讪开口：“王爷想去也并非不可。”
齐钊敏锐察觉福兴语气的变化，面上的兴致散去，“在哪？”
福兴敛下眉目，恭敬回道：“宫外乱葬岗。”
***
乱葬岗的山头刚下过一场雨，处于低位的乱葬岗雾气四绕，看不见人影，橘黄的火焰悬浮空中，像极了鬼火。
柳氏紧挨着姜绍，从牢狱中出来就被戴上的黑色布带此刻终于解开，映入眼帘的景象满地白骨差点让她晕厥过去。
身后的酷吏可不管她多么柔弱无骨，一个推攘让她进了一个比囚车更大的囚笼。
没等她反应过来，囚笼的大门关合，重重锁链将门锁死。
恐慌席卷心头，柳氏扑腾着往木桩去，伸出手虚虚的招着衙役：“大人！大人！大人你别走！”
她喊留，酷吏大发慈悲回过头，冷漠狠厉的看着柳氏：“你想说什么？”
柳氏宛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祈求道：“大人，我父亲乃大雍第一富商，只要大人能放了我，出去后定会重金酬谢！”
酷吏一年到头的月奉还没她柳家商行一个时辰的流水多，重金之下他不可能不动心。
酷吏站了一会儿不动，柳氏以为他在认真考虑，心切切地看着他，期望有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