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lo喋喋不休的嘴巴突然张大,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惊喜地指着窗外的某处:“妈妈!哥哥你看,那是我妈妈!”
池煜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地方有些僻静,远离了喧嚣,霓虹灯也被路灯代替,光线暗了不少。
伞下,女人穿着米白色大衣,内搭一件到脚踝的红格子长裙,同色系围巾松松垮垮绕在颈间,及腰的长直发披在肩上,风雪交加,吹乱她的发丝。
她侧着身举着手机在耳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妈——妈妈!”Milo从车窗中探出头,声音洪亮。
伞下那人转过头,惊喜地望过来。
她穿得并不算保暖,似乎是在室外待的太久的缘故,鼻头冻得有些红,暖黄路灯下,她绷紧的唇展开弧度,让本就明媚动人的五官更添几分颜色。
池煜看清她面容,瞳孔猛地一缩,怔在原地。
*
洛姝待在英国的第四年,她母亲谢玫和现任男友William生下了Milo,中文名也是谢玫起的,叫谢雨杉,说是生产前的一周总是梦到的这个名字。
谢雨杉今年的生日愿望是想来中国看一场雪。
因着这个突发奇想的生日愿望,洛姝陪同从英国飞往首都的父子二人马不停蹄前往即将大雪纷飞的粱城。
结果就是一连三日见到的都是明媚阳光,雪花一片都没能看见。
天气预报提醒今晚会有大暴雪,一直待在酒店的谢雨杉却蹲不住了,嚷嚷着要出来玩,水土不服的William只能拜托洛姝带儿子出门逛一圈。
出门玩也玩了,饭也吃了,等了好几天的雪终于下了,结果孩子莫名其妙丢了。
洛姝觉得这雪下得真是不合时宜。
按理来说一个小孩满头银发应该是很容易吸引注意的,可是她找了好几条街,问了不少过路人,得到的答案都是“没看见”,“不知道”,“不清楚”。
心中警铃大作,她快速拨通110,在接通后直奔主题:“喂,您好。一小时前我弟弟他——”
“妈妈!”一道稚嫩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大喊。
洛姝立刻回头,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不远处打着双闪,在看清驾驶位上坐着的人后,她刚要迈开的步子硬生生怔在原地。
黏连一块的碎雪成了块状,打着旋慢悠悠落在洛姝的脸上,凉丝丝的,很快融化成小水珠。
她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天,这又是在梦里吗?
少女时代永远让她心动的主角,总是被她全身心依赖并唤作“哥哥”的人,在她坐上飞往英国的航班后,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见的人,就这么出现在在眼前——
不是没有梦到过。
此刻真的像是在梦中。
这么多年过去,池煜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五官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个他,只是更英挺锋利了些。
那双看起来出奇乖巧的杏眼倒是少了些少年气的锋芒,不知是不是因为车内暖灯的照映,染上了一层温度,含着水色,略上翘的眼尾此刻像把钩子。
洛姝好想掐一下自己的脸,确认是否会疼痛从而辨认这里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奈何两只手都没了空闲。
电话那头,接线员温柔的嗓音将她拉回神:“不要着急,您继续说。”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弟弟找到了。”
洛姝挂断电话,缓慢又机械地把手机放回衣兜,放在外面太久的手指早已冰冷,她攥紧感受着有些冻麻木的手指,心跳声震得她头皮发麻。
Milo头上的针织帽拿在手中朝她挥舞,冲洛姝吹了个没声的口哨,激动大喊:“Hello美女!上车吗,上车吧!捎你一截哦。”
说完,脑袋缩进车厢里,搂住池煜的脖子,炫耀:“怎么样哥哥,我妈妈是不是特别漂亮呀?”
“嗯,是。”
池煜笑了,抱他从车上下来:“口哨从哪儿学的。”
“嘿嘿,电视上看到的。”Milo脚刚着地,飞快朝洛姝跑过去,池煜在他身后提醒:“跑慢点。”
“好的好的!”Milo应着,一双小短腿却不停,直直奔向洛姝。
洛姝弯下腰摸了摸他发红的耳垂,声音因情绪激动有些发颤:“跑到哪儿去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给你喝。”Milo把喝了一大半的奶茶递给她,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给我买的,可好喝了!”
吸管已经被他咬扁,洛姝不加掩饰地嫌弃他,“我不喝,你告诉姐姐这是不是你主动要的。”
Milo点头:“嗯嗯。”
洛姝板着脸训他:“这次就算了,下次遇到陌生人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嗯嗯,好的。”
趁着池煜还没走近,她保持着微笑脸,飞快警告Milo:“谢雨杉我说了多少遍要喊姐姐!再乱喊就要揍你了。”
谢玫自从生完孩子身体每况愈下,越发思念故土,带着三岁的Milo和男友搬到了首都,后来生了场病,整日待在医院里。
洛姝就是那时候回的国,一直待在母亲身边,后来办完了谢玫的身后事,她也没了回英国的想法,定居在首都。
反倒是William常常带着Milo两个国家来回跑。
洛姝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谢玫,Milo总是会拿着谢玫年轻时候的照片,指着洛姝喊“妈妈”,以至于这两年他喊得很顺口,明知道洛姝是姐姐,但习惯性喊“妈妈”。
警告完突然又想起来,池煜一直在Milo身边,那么大声地喊,他要是没听见真得去医院治治耳朵。
算起来有九年没见,她的长相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变化还是有的,他未必能认出自己来。
刚在心里哀嚎又抱着侥幸心理,总是出现在梦里的人已经迈大步走到了她面前,准确无误地喊出她的名字:“洛姝。”
对比起洛姝的手足无措,池煜表现得倒是自然多了,寒暄的语气正常地像是不久前见过的老朋友:“来粱城玩?”
“嗯。”
距离过近,洛姝悄悄调整了呼吸,刚要搭话茬,就听池煜笑着说:“孩子长得很像你。”
洛姝:“……”
第2章 想念你都那么久……
洛姝其实很想解释——
谢雨杉之所以和自己很像是因为,他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可一想到有没有谢雨杉这声称呼,她和池煜都没可能,他俩的可能早在九年前就被掐断了。
还不如将错就错就这么应付过去算了,反正她不可能一直待在粱城,今晚和池煜见的这一面,也许就是为那年不告而别做个收尾。
谢雨杉虽然是个混血儿,但除了那一头扎眼的银发和略有些英挺的五官外,其实混血感并不算特别强烈。
洛姝从小和池煜一起长大,自己小时候的模样想必他还记得,谢雨杉是自己的亲弟弟,又生了一双和她母亲很像的眼睛,被人误会姐弟俩是母子,似乎也能有点依据。
思及此,洛姝索性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个笑容。
算了。
她再次在心里这样说。
不是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的情谊,对彼此生出的情愫想必都被时间长河冲刷干净了。
Milo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存在的古怪气氛,手舞足蹈地拉着洛姝在说是如何在人群里找到池煜,又是怎样说服了他来找自己。
洛姝掏出手机给William报了个平安,顺便把他们的位置发过去,脸颊边的长发被她绕到耳后,露出得体的笑容:“Milo第一次出远门,他很调皮,这一路麻烦你了。”
池煜摸了摸Milo的头发,眼睛里含了几分玩味:“他挺活泼的,跟你小时候很像。”
洛姝帮Milo重新戴好针织帽,“小孩子都是这样。”
路边的建筑上堆了一层薄薄的雪,洛姝的伞面偏移,给池煜做遮挡:“你呢,怎么
在粱城。”
他回答的简单:“店在这里。你跟孩子要在这待一阵么。”
洛姝心不在焉点头:“嗯,Milo想来看看雪。”
“这地儿我熟啊。”池煜笑起来,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递给她让她输入号码:“我在这待了两年,也算半个导游。”
洛姝也没端着,输入了自己的号码,重新把手机递过去:“就是不知道这场雪会不会下很久。”
池煜扫了一眼就记住了她的号码,点开微信,没去理会群里狂轰乱炸的消息,点开界面右上角输入她的号码添加微信:“加你微信了。改天一起吃个饭吧,望月前一阵还提起了你。”
“嗯,好。”洛姝镇定地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通过了好友申请。
Milo原本双手抱着奶茶,抬头听着两个大人说话,突然踮起脚尖,一个箭步跑出去,“爸爸!”
William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好几声后,抱起儿子恐吓他,“再乱跑小心挨揍。”
Milo吐舌头:“妈妈已经教训过我了。”
William捏着他耳垂,提醒他:“还敢乱喊,姐姐会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