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去吧,我们一定会早日替你洗清冤屈,接你出来的。”许妙仪拍拍郑嫣的肩膀。
郑嫣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同萧韫离开。
萧无忧望着郑嫣渐行渐小的背影,心中突然生出万般担忧与不舍。他抿了抿唇,猛地抬步追上去拉住郑嫣,道:“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郑嫣愣住,眼中半是错愕半是感动。
萧韫蹙起眉头,沉声道:“此事关乎重大,你莫要耍小孩子性子!”
快步追来的许妙仪也跟着劝了几句,就连郑嫣也道:“谁要你陪你了?我才没那么胆小呢!”
萧无忧只得做罢,失笑道:“好,郑嫣最勇敢了。”
说罢,他又语重心长地对萧韫说:“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知道了,放心吧。”
“放心,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萧无忧又对郑嫣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郑嫣认真地思索片刻,道:“我想吃荷叶鸡,要东平街的那家老字号。”
萧无忧豪气道:“可以,我给你带两只!”
“好,那我等你。”郑嫣甜甜一笑,眼中却有泪光闪烁。
看着两人依依惜别,许妙仪扯出一个欣慰又略带苦涩的笑容。
她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萧韫正用复杂的眸光望着她。
倒是简青川先注意到了,他轻轻将手搭上许妙仪的肩头,又低头凑近她,低声安慰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许妙仪满心关注郑嫣,丝毫没有发觉简青川的别有用心,只随便点了点头。
萧韫看着二人亲昵的模样,只觉双眼刺痛,像是在直视太阳。
更可恨的是,简青川这厮还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萧韫气极,一言不发地拂袖离去。
李梧追了上去,忍不住低声询问:“郎君,您当真要让那个姓简的参与?”
萧韫道:“我看他对此案并没有什么兴趣,许妙仪带着他,大概只是为了多一个人帮忙。你找个人仔细盯着他便是了。”
“是。”
萧韫又扯出一个冷笑,道:“追查此案必定危机四伏,能有合适的机会杀了他也未可知呢……”
他从不后悔对简青川下毒,只是后悔自己考虑不够周到,被许妙仪发现了。
……
虽说告别时的气氛不算沉重,但告别后的萧无忧直如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得不行。
走出莲华园,萧无忧不知是突然想到什么,匆匆说了一句“我回家一趟”,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许妙仪和简青川也没追,先一步回到住所。
许妙仪全程闷闷不乐的,回到住所后就直接进了房间,连晚膳时分也没有出来。
简青川端了饭菜,敲响许妙仪的房门,劝道:“妙仪,吃些东西吧,要保重身体才能帮到郑娘子。”
许妙仪打开房门,接过饭菜,勉强对简青川扬起一个微笑:“谢谢。”
她实在没有胃口,本只想搪塞简青川一下,不料他直接进到房中坐下,她只好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简青川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许妙仪放下饭碗,忧心忡忡地说:“我实在吃不下呀。朝廷重臣遇害非同小可,若大理寺一直查不出真凶,而唯一的嫌疑人又只有嫣儿一个,只怕她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萧少卿英明神武,必定能够早日查出真凶。”简青川温声宽慰。
“我知道,但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心。”许妙仪道。
现关押在大牢中、面临着杀人指控的是她亲如手足的好友,她不可能不忧虑……
“若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劫狱。”简青川笑道。
许妙仪很少听简青川说这样狂悖的言论,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我觉得更好的方法是抓了那庆王,逼他们撤诉。”
简青川忍俊不禁:“还是妙仪聪明。”
这么玩笑几句,许妙仪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这时,外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管家凝重的声音:“许娘子,简郎君,有件重要的事得告诉您二位。”
“进来说吧。”许妙仪道。
管家推门而入,面色不太好看。他似乎很是为难,踌躇了好半晌才道:“我们郎君急火攻心晕了过去,现在家中就诊,这几日可能都无法下床了……”
许妙仪眉头微蹙,但似乎并不意外,只道:“那烦请替我转告他,让他多多保重身体,其他的一切不用担心,会好起来的。”
管家颔首应下,又犹豫着道:“对了,主君说要收回这所宅子,有其他用处,还请二位……另寻出路。”
说着,他递来一块金条。
许妙仪的表情依然没有多大变化。
她知道,没有人愿意和杀害朝廷命官的嫌犯扯上关系。
许妙仪和萧无忧自然是无条件相信郑嫣,但萧家可不会,他们不敢赌。
万一真是郑嫣所为,或者说,没能查出真凶而要郑嫣顶罪的话,那整个萧家可能都要受牵连。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无可厚非。
“我们知道了,待会儿就会收拾东西离开,钱财就不必了。这些日子,感谢贵府款待。”许妙仪说着,微微叉手一拜。
管家喟叹一声,语气复杂地说:“别怪我们郎君,他也是没有办法。”
许妙仪笑了笑:“嗯,我知道。”
许妙仪和简青川快速收拾好行李离开萧家宅子,迎着夕阳余晖中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准备找一间客栈落脚。
简青川忽而轻声道:“妙仪,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许妙仪心头微颤,动容万分。
她明白,简青川说的不是空话,是事实。
其实这三个月以来,他们所经历的很大一部分艰难险阻都是不必然的,若许妙仪不去惩恶扬善,就不会有这些是非。
说难听点,就是她没事找事。
对此,简青川从未抱怨过半句。他总说:“妙仪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了,我都听你的。”
许妙仪很相信“患难见真情”这句话,对共患难的战友总是有着深厚的情谊,曾经的萧韫是,如今的简青川、郑嫣、叶无忧亦是。
许妙仪抬眼看着简青川漂亮的眼睛,真诚道:“谢谢你。”
简青川微微一笑,问:“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许妙仪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们会一直做好朋友的。”
简青川一怔,眸子深处划过一丝烦躁。
他想做的,可不止是朋友。
*
翌日,天色蒙亮之时,众官员纷纷走出家门,先后穿过恢宏的朱雀门和承天门,来到宣政殿外等候传召。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所谈话题大多是昨日陈尚书之死。
直到太监的传唱声响起,官员们方噤了声,陆续进入宣政殿,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又过了片刻,庄严的钟声宣告皇帝的到来,众人连忙下跪行礼,山呼万岁。
“平身。”皇帝的声音苍老,却仍威严十足。
朝会正式开始。
待议过一些要紧的政事,才有人提及“陈尚书”之死。就此话题,先是论了追封等身后事宜,接着才谈到捉拿凶手。
“臣窃以为,萧少卿与嫌疑人有私,应当回避!”刑部司部郎中的这句话,如平地炸响一声惊雷,引起一片哗然。
萧韫眉头微蹙,不远处的萧尚书重重喟叹一声,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此话怎讲?”皇帝问。
“陛下有所不知,萧少卿的亲侄子,也就是萧尚书的幼子萧无忧,与那嫌疑人郑嫣感情甚笃,都已经搬去与她同住了!案发当日,萧无忧还当着众人面说那嫌疑犯是萧家的人!”司部郎中信誓旦旦地说,“臣特地找来了当日在场的一些百姓,如若陛下不信,大可叫进来一问。”
皇帝沉默不语,面庞被遮蔽在十二旒冕冠后,看不清神情。
司部郎中继续说:“故,无论是从情从理,萧少卿都该回避此案!”
萧韫松了一口气,讥诮道:“某没记错的话,律法记载的是,只有负责办案的官员与被告有五服内之亲、大功以上姻亲,或是师生关系方需要避嫌。而郑嫣不过萧某堂侄的好友,更何况,她只是嫌疑人,不是板上钉钉的被告。司部郎中身为刑部官员,竟连这都记不清吗?”
司部郎中不甘示弱:“萧少卿平日里最讲究灵活变通,这时候倒是墨守成规了。陈尚书案事关重大,便是谨慎一些又有何妨?”
这时,萧尚书站出来道:“少子为了避嫌,不耽误萧少卿审理案件,已经主动与那几个朋友断绝了关系,回家闭门思过。其决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老臣也可发誓,绝不参与此案!”
“不知陛下可否记得五年前的姜胜杀妻案?姜胜与萧少卿是同僚,颇有交情。东窗事发后,姜胜逃窜,无意间撞上了萧少卿,萧少卿毅然决然地选择将其绳之以法。”又一个红袍官员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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