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唱一和,庆王一方的人竟是没能插得上嘴。
让气氛到达高潮的是,太子笑吟吟地问庆王:“哎呀,皇弟,你脸色好差呀,是不是身子不爽?身子不爽的话就别强撑了,向父皇告个假,在府上好好修养修养。”
庆王气得要死,却又不敢御前失态,只好捏着鼻子与太子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尽管到后来,庆王方还是塞了个人进来查案,但人人都清楚,他们的士气已经大为挫败,后来者恐怕不敢再与萧韫硬刚。
倏地,庆王阴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萧少卿真是好大的本事!”
萧韫回头,恰好对上庆王阴鸷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似了。
“殿下过誉了。”萧韫微微一笑,叉手行礼。
“你给我等着!”庆王放完狠话,重重地拂袖而去。
萧韫回到宅院,听说许妙仪醒了,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去看她。
一扇屏风立在床前,只能隐约看见床上有个人影。
萧韫在屏风外坐下,屏退下人,柔声询问许妙仪:“你感觉怎么样了?”
许妙仪望着映在屏风上的清隽影子,倏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等等,她在想什么?!
许妙仪赶忙甩开这缕思绪,淡声答道:“好些了,多谢你。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重逢以来,许妙仪对萧韫一直都是这样客气疏离,但萧韫仍觉失落,道:“不必这样客气,你我是盟友,是利益共同体,理应互帮互助。”
许妙仪默了默,岔开话题:“抱歉,昨夜确实是我思虑不周,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萧韫对许妙仪的抗拒无可奈何,只能喟叹一声,顺着新的话头道:“不怪你,是庆王太狡诈了。”
许妙仪依然很惭愧:“我愿用我全部身家,去补偿那个暗卫的家人。”
“好。”萧韫顿了顿,又问,“姓……简青川呢?”
他这话看似是关心,实则隐隐夹杂着几分期待——他巴不得简青川死了。
“他在庆王的人手上,还活着。”许妙仪答道。
萧韫眸中不由得划过一丝失落。
“不过,我知道他们藏身何处。”许妙仪又道。
萧韫惊诧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妙仪娓娓道来:“昨夜混战时,对方一直刻意避开我的要害,我便明白,他们目前并不想弄死我……”
兵法中有个词叫“善败”,即不要一味地追求百战百胜,有时候接受一些在可控范围内的小失败,可以赢得将来更大的胜利。
许妙仪知道自己此战必败无疑,索性就不再奋力抵抗,提前败下阵来,最大可能减少受伤、留存体力。接着
她又佯装晕厥,放松对方的警惕。果然不出她所料,对方没有给她上迷药。
再后来,许妙仪被塞进板车底部的夹层,虽然她看不见周遭环境,但是她在常年作战,训练出了很强的方向感,又有沿途的一些声音、气味做辅助,她确信自己能够找到那个地方。
说到自己是如何惑使对方放她离开时,许妙仪不禁惆怅地叹了口气。若非为了将对方藏身的地点送出,她倒宁愿让简青川出去……
萧韫原以为许妙仪是靠自己逃出来的,此时听了许妙仪这番话,他好半晌才从惊异中回过神来,道:“既然如此,只要稍加筹谋,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许妙仪点点头,道:“不过简青川还在他们手上,先不要打草惊蛇。”
“好。”萧韫嘴上答应,心里却想,在混战中弄死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我待会儿把地图画下来,你派人乔装去确认一下。”许妙仪又道。
“好。”
“我待会儿想去大理寺狱一趟,对方没有耐心,我总得做做样子。”
“好。”
这声过后,许妙仪没再开口,萧韫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像确实没什么话说了。
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
萧韫深吸一口气,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谢谢。”
约莫两刻钟后,许妙仪画好了地图,着人送到萧韫面前。萧韫派人探访,果然发现了庆王一党的踪迹。
萧韫于是提笔将许妙仪所述之事写下,让人送去东宫。
这时,李梧快步走进书房,面色很难看,道:“郎君,我们收到了……一样东西。”
第79章 使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什么东西?”萧韫蹙眉。
“是一根手指。准确来说,不是给我们的,而是给许娘子的。”李梧道,“属下瞧见一只野猫叼着断指往许娘子客房的方向而去,因想起庆王手下有个会驯兽的能人异士,便擅作主张截下东西禀报于您,许娘子还未知晓此事。”
萧韫沉默了,眉心几乎要皱出一个“川”字。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手指是谁的,又是谁送过来的。
庆王的人实在是没有耐心,或者说是害怕,他们害怕许妙仪投靠萧韫,所以采用这种手段威胁。
简青川断指,萧韫本应乐见其成,只是如此一来,简青川在许妙仪心中的地位恐怕又要上升几分了。
更可怕的是,万一此事加剧了简青川的心理变态,他日后更加疯狂地报复许妙仪怎么办?
烦闷之下,萧韫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先别让她知道。”
她肩负两个好友的性命,本就够焦头烂额的了,若再得知此事,只怕是要关心则乱。
“是。”
毫不知情的许妙仪用完药膳,换上了萧府提供的干净衣服,独自出门去探望郑嫣。
狱中的郑嫣比昨日更加憔悴,但精神状态尚可。她见来人只有许妙仪一人,不禁疑惑道:“咦,简郎君怎么没来?”
许妙仪不愿意让郑嫣知晓那些个波云诡谲,搪塞道:“他身子也不太舒服。”
郑嫣不疑有他,“哦”了一声,又问起叶无忧。
“还没大好呢,不过也没什么危险。他虽然来不了,但心里可一直念着你呢,每天都嚷嚷着要来看你。”许妙仪笑道。
郑嫣羞涩地笑了一下,道:“那姐姐替我告诉他,我挺好的,让他先养好自己。”
“好。”许妙仪的笑容透出几分苦涩,岔开话题,“先吃东西吧。”
“嗯嗯!”
许妙仪陪郑嫣边吃边说,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狱卒前来催促,许妙仪只得与郑嫣含泪告别,回到萧宅。
她并没有直接回客房,而是请侍从领她去找萧韫,却得知萧韫去莲华园了。
对萧韫而言,抓住庆王的把柄才是最重要的,而揪出绑架许妙仪的这伙人无疑是更便捷的途径。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去莲华园做了番面子工程,过了午时才回来。
他听说许妙仪一直在书房等他,既惊喜又惭愧,直奔书房。
书房里,许妙仪正倚在窗边闭眼小憩。被屋外树荫过滤得柔和清新的日光映在她面上,使她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萧韫看得怔住了,心口砰砰直跳。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许妙仪睁眼朝萧韫看来,旋即又飞快地收回目光,淡淡道:“谈谈正事吧——你有什么打算?”
萧韫在许妙仪对面坐下,展开经自己修补完善的地图,将拟定的计划说与她听。
“你这计划不错,不过,”许妙仪先扬后抑,难得的在如今的萧韫面前露出几分狡黠,“我有个更好的注意。”
萧韫唇畔不自觉染上笑意:“愿闻其详。”
许妙仪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萧韫听罢,面上的笑意消散无踪,他婉拒道:“这太冒险了。”
他之前也想到过此法,但他觉得太危险,转念就将其否决了。
“但他确实是最妙的法子,不是吗?”许妙仪反问。
萧韫默了默,道:“对我来说,它不是。”
在他心中,只有能保证她安然无恙的,才是至臻之策。
许妙仪蹙眉道:“可是我们应该以大局为重。而且我伤得也不算重,实战经验又丰富,知道如何避险,不会出大岔子的。”
萧韫仍是不大放心,又劝了许妙仪几句。然许妙仪的态度十分坚定,他终究是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应下,暗想这次的计划一定要完美……
许妙仪伸手点上地图,开始重新规划。
两人全神贯注,其间氛围难得融洽和谐。
然而没多久,一道响亮的粗犷男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萧二!萧二!!!”
两人不约而同地蹙了眉,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他皮肤黝黑粗糙,剑眉星目,额角有道寸余的疤痕——总之,他看起来就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你倒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萧韫讽刺道。
“嗐,那么见外干嘛。”青年胡乱应声,边往里走边去看坐在萧韫对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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