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为何如此作死_无处怜芳草【完结】(24)

  “投降的、肯交代的人留下来,至于那些硬气的……”蓝钰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蓝熠苦心为我准备这么多惊喜,我怎能不好好回报他一下呢?把他们的头都割下来,装进盒子送去东院。身体……放在大厅展出,以儆效尤。”

  “是!”

  ……

  隔日早晨,庆三照例来向蓝钰汇报:“大郎君收到人头后暴跳如雷,令手下大肆搜捕可疑之人。被抓的人中确实有我们的人,但更多的是无辜之人,如今东院众人怨声载道……”

  蓝熠慵懒地斜倚着,眸中满是讥讽:“他还真是没一点长进啊。”

  像是为了应合庆三的话,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有人高声报道:“郎君,东院那边来了人。”

  蓝钰眼中隐隐透出一丝扭曲的期待:“请进来。”

  很快,门口进来一个抱着大盒子的蓝衣青年,浓眉小眼,正是蓝熠的得力下属黄岑。青年在堂中站定,冲蓝钰微微颔首,道:“三娘子,请恕我不便行礼。”

  庆三面色大变,连忙去觑蓝钰的表情。

  黄岑的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是明晃晃的挑衅!要知道,蓝钰向来把自己当男儿看待,最恨别人唤她“娘子”。

  蓝钰眯眼盯着这青年,慢悠悠地说:“黄岑,你还真是勇气可嘉啊。”她语气虽轻,却饱含着危险的意味。

  黄岑面不改色道:“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娘子是个聪明人,万不会做出那等糊涂事的。”

  蓝钰冷笑一声:“你我皆非名门正派,你这样说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黄岑面色微变,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他正欲再度开口,便听蓝钰不屑道:“行了,别卖弄你那拙劣的嘴上功夫了。既是来送东西的,就把盒子打开吧。”

  黄岑唇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缓缓掀开盒盖。

  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蓝钰捂着鼻子定睛一瞧,那盒中竟赫然摆着七八颗人心!因放置时间过久,心脏已成暗红色,底部积着一滩深色血液。

  蓝钰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场景还是让她感到意外。以往面对她的挑衅,蓝熠大多数时候只会气得跳脚,就算“反击”,其效果也远不如她的。

  而今这几颗人心,倒真是比她送的人头还妙。

  半晌,她幽幽笑了一声,叹道:“终于是感觉到了,他与我有血脉相连。”

  黄岑面露震惊,似乎是没想到蓝钰会做如此反应。

  “滚回去吧,”蓝钰轻轻抿了一口茶,“跟你的主子说,他的礼物还不错,我很喜欢。”

  这夜睡下,蓝钰竟意外地梦到了蓝熠。

  那是在二十年前,她四岁,蓝熠七岁。

  庭中的木芙蓉开了,顶端一朵足有半个人头大小的三醉芙蓉艳压群芳。

  “阿兄,我想要那个。”扎着双髻的蓝钰指着那朵芙蓉,满眼期待地望着兄长。

  蓝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行!”

  仆从连忙劝道:“少主,爬树太危险了,还是让奴婢们去吧。”

  蓝熠摆摆手,道:“这样罕见的吉祥之兆,我自然得亲自献给阿钰。”

  说罢,他灵活地窜上枝桠,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花叶中,只能隐隐见着一片衣角。

  蓝钰仰头瞧着,心中半是敬佩半是担忧。

  不一会儿,花叶颤动,蓝熠从中冒出头来。他高举三醉芙蓉,兴奋得像一个得胜的将军:“阿钰快看!”

  “阿兄好厉害!”蓝钰激动不已,笑着拍手。

  ……

  彼时他们还不懂得利益纠葛,更没有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那是他们一生中为数不多的,

  单纯的、快乐的、深爱着彼此的时光……

  大梦初醒,蓝钰莫名有些迷茫,怔怔地盯着帐顶。

  阿兄。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如今这样的呢?

  这念头只冒出一瞬,很快就被蓝钰的理智吞没。她扶住额头,喃喃骂道:“真是疯了。”

  *

  对蓝熠来说,今年是个多事之秋:先是安插在西局的卧底全军覆没,再是江湖上开始流传少主之位即将更替之类的言语。

  虽然蓝熠知道,父亲绝不可能把少主之位给蓝钰,但他也知道,传言不会是空穴来风,这说不定是蓝钰为自己“造反”做的准备……

  是以他一改往日的散漫,开始殚精竭虑,不仅致力于排除身边所有潜在的隐患,更绞尽脑汁地想要对付蓝钰。

  这日午后,蓝熠正在监工机关布置,忽有下属前来禀报:“郎君,门外来了几个人,说可以帮到你。”

  “哦?”蓝熠瞬间来了兴趣。

  “郎君,如今是特殊时期,万不可轻信他人。”一旁的黄岑低声提醒。

  蓝熠摆摆手:“无妨,是非对错我自有考量——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东局的正厅里,下属领着三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身量较小,头戴帏帽,似乎是个女人;后面的两个比较高大,面具遮面。

  “坐吧。”蓝熠抬手指了指下方的座位,眸中不乏警惕。

  女人坐下,另两人则站在她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准备怎么帮我?”蓝熠开门见山。

  “商人。”白色帷幔后,女人的声线格外娇媚,“我这儿有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分子母两种,子药没有毒性,症状也很轻微,不易察觉。子药会在服药者的体内渐渐累积,待累加到一定程度,只要摄入一丁点母药,服药者便会当即暴毙而亡……”

  蓝熠双眼一亮:这岂不就是说,施药者把服药者的性命攥在了手里?

  但他仍心有顾虑:“世上还有这种好东西?”

  “我现在免费赠送给郎君少许,郎君若是觉得有奇效,再找我们来购买,如何?”女人道。

  蓝熠暗想,不试白不试,于是爽快应道:“行!”

  女人抬手示意,身后的黑衣人立马上前,将一个小木盒递给蓝熠。

  蓝熠接过,问:“到时候我要怎么联系你们?”

  女人道:“肩系红绳,午时起在明德饭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上一刻钟,自然会有人来为你引路。”

  “行。”

  达成协定后,三个黑衣人离去,一路来到一条偏僻的巷道中。

  为首的女人摘下帏帽,露出芙蓉般娇艳的面庞——正是许妙仪。

  另两人也摘下面具,分别是萧韫和李梧。

  “看蓝熠神情,此事十有八九会成。”许妙仪笑道,“这次真是多亏萧御史了。”

  此毒是萧韫自宫廷权力斗争中被迫了解到的,没想到在这里能够派上用场。

  萧韫不自觉地弯起唇角,随后又快速敛下笑意,并不回答许妙仪,转而道:“下一步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他们要让蓝钰知道,蓝熠给她下毒一事。届时,蓝氏兄妹的矛盾将会达到顶峰,他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

  七日后的夜里,蓝钰收到主院的消息,说蓝远宏为她摆了庆功宴。

  蓝钰十分意外,毕竟她这父亲向来很少肯定她。

  她想过是鸿门宴,但这念头很快就被否决了——蓝远宏只是对外狠厉,对家人还是不错的,不会对亲子下手。

  蓝钰最终还是决定去赴宴。一进门,她就看见蓝远宏对着她慈祥地“呵呵”一笑,道:“来,坐吧。”

  “多谢父亲。”蓝钰在蓝远宏右手边坐下。

  “你和御史谈成了生意,咱们蓝家的事业将会更上一层楼啊!”蓝远宏笑得合不拢嘴,“你真是我们蓝家的栋梁啊!”

  蓝钰微微一笑,眸中晃过一抹得意,嘴上却是谦虚:“父亲过誉了。”

  “为父这些时日想了很多很多……虽说我们祖上定了规矩,只有男子才能继承家业。”蓝远宏意味深长道,“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把家业交到你那混账兄长手上,为父实在是不放心……”

  蓝钰眸光微动。

  这是这么多年来,蓝远宏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明,要把家业传给她。

  蓝钰当即叉起双手,掷地有声道:“阿钰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

  蓝远宏笑了笑,替蓝钰夹了一筷子菜:“来,吃菜。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桂花鲈鱼。”

  “多谢父亲……”蓝钰眼底的坚冰碎裂,流露出一丝柔情。

  ……

  宴毕,蓝钰离开,蓝远宏面上的柔情顿时一扫而空,化为一派阴冷与忌惮。

  一日前——

  蓝熠站在蓝远宏身后替他揉肩,同时道:“爹你看,蓝钰现在都攀上御史了,真是愈发嚣张啊……”

  “你还有脸说!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蓝远宏愤怒地打断他,骂道,“我给她表现的机会,扶持她,就是为了锻炼你!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她倒是越飞越高了!你连个女人都比不过,真是给男人丢脸!”

  “哎哟爹!你听我说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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