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为何如此作死_无处怜芳草【完结】(96)

  萧韫被骂懵了,好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

  是啊,他怎么能让她身陷险境呢?

  喉间莫名泛苦,他哑声道:“抱歉,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误入歧途,我、我只是太想跟你和好了……”

  许妙仪嗤笑:“当时是你主动要分开,等我好不容易走出心理阴影,你却又来纠缠不清。用民间的糙话来说,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车撞树上你晓得拐了——你早干嘛去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除了恶心人还有什么用?”

  “我、我……”萧韫愈发手足无措,像个犯错的稚子,最后他只能哀声恳求,“妙仪,你如果实在生气,就打我、骂我吧……或者,让我做其他的什么补偿你也行……”

  “好,那我求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好吗?我对你真的已经没有半分情谊了。”

  萧韫摇头:“不,我不信……九华山上,病榻之前,你眼中的担忧都不像是假的。”

  许妙仪一怔,随即迅速冷下眸光,道:“那又如何呢?难道一滴海水进入长江,长江水就会变咸吗?就好像我敬佩蓝钰的胆魄,更同情她因为性别而不受父亲的待见,沦为磨砺兄长的工具。可饶是如此,我杀她的时候依然毫不手软。”

  萧韫愣了愣,又道:“那……那你也没有不让我叫你妙仪。”

  “我忘记了,”许妙仪语速很快,“以后不要再叫了。”

  萧韫眼睫微颤,张了张唇,却挤不出半个音节。

  “首先,我很感谢你那天在九华山上救了我。”许妙仪又道,“其次,请你以后不要这么做了,你这种行为只会给我带来苦恼,感动的只有你自己。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

  萧韫眼神似委屈又似埋怨:“我救你的初心不是感动你,而是想你平安无事。”

  “好,我谢谢你。”许妙仪说着,“酬金我已经给过你了,你也耍弄了我,我们的恩怨就此两清。”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然而没走几步,她忽而又顿住了,用含笑的语气说:“对了,从前我一直没能看清自己的心意,如今借着你毒害简青川的契机,我看清了,我发现我就是喜欢简青川——谢谢你啊。”

  萧韫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简青川,我爱他。”许妙仪一字一顿地说。

  萧韫勉强扯出一个笑:“我不信,妙仪你是故意气我呢。”

  许妙仪翻了个白眼:“你爱信不信。”

  说罢,她毫不留情地迈开步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萧韫眼帘。

  萧韫仿佛被抽光了力气,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眼眶湿红。

  *

  季明渊从未见过萧韫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心情复杂。半晌,他问:“所以,你当真给那姓简的下药了?”

  “下了。”萧韫声音沉闷。

  季明渊重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真是的!那么急做什么?现在好了,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萧韫扶住额头,闭眼不语。

  “这下我是真没办法了。”季明渊摊手道。

  萧韫低低“嗯”了一声,道:“我也不准备再挽回她了。”

  “想通了?”季明渊挑眉,“想通了就好,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萧韫摇头:“我依然爱她,只是想换一种方式。”

  与许妙仪不欢而散后,萧韫想了许多。

  从前他太过自私,没能考虑到许妙仪的感受,如今他想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他。既然她那么讨厌他,那他就消失在她的世界,还给她一片清净——只要她平安、快乐就好。

  或许,爱是成全。

  季明渊:“……”

  没救了。

  他觉得萧家得去看看祖坟了。

  ……

  送走季明渊后,萧韫一个人静静对着窗户独坐,看着日头一点一点地坠落。

  天际被染成橘红色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是李梧的声音:“侯爷请您去前厅用膳。”

  萧韫闻言,登时眉头紧锁。

  他和父亲平阳侯的关系并不好,可以称得上是相敬如冰。平日里除却朝政大事,他们甚少交流,一起用膳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今天也不是什么重大的日子,他为什么会邀我一同用膳?”萧韫问。

  李梧压低声音道:“属下听说,张尚书携幼女登门了。”

  “不去,就说我身体不适。”萧韫毫不犹豫地拒绝。

  李梧犹豫道:“可若如此,侯爷一定会生气的。”

  “随他吧。”萧韫一脸不在乎。

  李梧只能应下:“是。”

  约莫两刻钟后,萧韫听见外头有人恭敬地唤:“侯爷。”

  很快,平阳侯沉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为何不去宴席?你年纪这么大了,也是时候该成亲了,张家小娘子知书达礼,才貌双全,与你十分登对。”

  萧韫转身,直视自己的父亲——

  平阳侯两鬓斑白,面上满是风霜雕刻的痕迹,然而黑沉沉的双目却是分外有神,仿佛能看透一切。

  萧韫说:“父亲,儿子已有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可,烦请您以后不要再为我的婚事费心思了。”

  “心上人?”平阳侯冷笑,“是那个贱人?”

  萧韫面色一沉:“什么贱人?”

  平阳候没好气儿地说:“就是前几天从后门进府,去你房间的那个。”

  那就只能是许妙仪。

  萧韫音色彻底冷了下来:“她不是贱人,还望父亲尊重他人。”

  平阳侯冷哼一声,道:“我都打听过了,那女人出身低微也就罢了,竟然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这样脚踏两只船的下贱女人,你就不要再惦念了,免得丢了我萧家的脸面!”

  萧韫反驳:“她没有,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父亲又不认识她,为何要凭旁人的只言片语就去恶意批判她呢?”

  萧韫很少这般直白地顶撞平阳侯,以至于平阳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眉心皱出一个“川”字,语气中压抑着明显的怒气:“你说什么?!”

  萧韫道:“事实上,她并没有给过我好脸色,上门只是为了感谢我,何来脚踏两只船?要说下贱,也是我下贱,非要贴着她。”

  “逆子!你还真是鬼迷心窍啊!”平阳侯狠狠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恨铁不成钢,“难道你要学柳子谦吗?!”

  “她不是苏盈盈。”萧韫语气坚定,“我也不会成为子谦。”

  “你、你……”平阳侯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给我去祠堂跪着!!!”

  “侯爷!侯爷三思啊!”一旁的李梧连忙下跪,哀声相劝,“郎君身子尚虚,又患有风湿……”

  “我去。”

  萧韫打断李梧,毅然决然地往门外走去,“我甘愿领罚。”

  ……

  夜色渐渐深了,月上中天。

  庄严肃穆的萧氏祠堂中,萧韫笔直地跪在正中央,身前落着一道老长的影子。

  他不知在这里跪了多久,浑身僵麻,就连膝盖都感知不到疼痛了,此外加之头脑晕沉,若非意志力撑着,他只怕是要倒头就睡了。

  “郎君,要不您就向侯爷服个软吧,这样一直跪下去怎么得了……”身后传来李梧忧心忡忡的规劝。

  萧韫缓缓摇了摇头,哑声道:“不可能。”

  李梧斟酌片刻,狠心道:“就算您跪再久,许娘子也不会心疼您的,您别白费功夫了。”

  萧韫扯了扯嘴角,道:“我领受此罚,从来都不是为了让她心疼、感动,我只是不想违背内心,不想向他屈服。”

  *

  却说许妙仪从平阳侯府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

  郑嫣为了让许妙仪放松心情,特地拉着她去逛街购物。

  事实证明,此举确实有效,没多久许妙仪就有了笑容。

  走着走着,郑嫣见前方一家酒楼旁围着一堆人,人群中央是座临时搭建的棚子,不由得心生好奇,随机拉住一个路人询问,指着人堆问:“那是在做什么呀?”

  路人道:“那是在卖莲华园的门票呢。”

  “莲华园?”

  “你不知道吗?就是长安商会联合兴修的园林,就在兴善坊呢。听说里面风景很不错,只要有钱就能进去看。”

  郑嫣道过谢,扭头看向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萧无忧:“既是商会联合修的,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萧无忧干笑两声,搪塞道:“我又不关心家里那些事。”

  郑嫣没有起疑,转而调侃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是不是可以免费进去呀?”

  “你想去?”

  郑嫣点点头,眼中盛满期待。

  “什么时候去?明天?”

  “好呀!”

  “行,包在我身上。”萧无忧满口答应。

  郑嫣笑嘻嘻地扭回头去,萧无忧悄悄吩咐余影去买票。

  倏地,背后传来一声高高的吆喝:“官员出行,行人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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