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做到！一时的牺牲是暂时的，他们的牺牲，会为人类带来更大的发展，让整个种族获益！不要拘泥于一时的善恶，哪怕你我死后会堕入地狱，也必须从恶魔那里取得果实——名为魔法的真理！」
艾凡深呼吸，颤抖逐渐停止了。
恶魔的信任是最重要的。
无论敌人是否是自己的亲人，还是有多强大，自己出战会丢掉性命，哪怕爷爷亲自站在那里，他也应当为了寻求知识，而挥下法杖——
他对魔法知识的狂热，并不比爷爷少。
更何况，他回首望了望尚在薄曦之中的庄园。
他修建的引水渠笔直地通向其中，那里面，还有无数无辜的百姓，与这场战争毫无瓜葛。
“我知道了……我去。”
第31章
卡萝用魔法追击着猫妖，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如果她战胜了猫妖森林的猫妖，恶魔的眷属，那她的名字将会传遍王国每一个角落。
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位王宫魔法师。
她心脏剧烈跳动，更加不敢出岔子，集中万分精力的操控水柱，对邪恶的猫妖穷追猛打。
快筋疲力尽吧……快被击中吧……
快摔倒吧……快死吧……！
只差一点，胜利就在眼前，水流即将触碰到猫妖的尾巴时——
突然分解了。
汹涌的水柱忽然变成了水花，且只剩下水花。
水柱在一瞬间被撕裂成细线，又被撕扯成水滴。
这还不够。
水滴又被分裂成极细的水花。
卡萝无法控制这么多断开的水，那些水花散落在空气中。轻盈得什至不会落向大地，被风一吹就融入了空气中。
只有一部分水汽吹到了卡萝的脸上，仿佛细雨将下未下时，打在脸上的一点湿意。
卡萝一时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她操控水柱本如臂使指，水柱就是她的手臂，突然手臂好像被砍掉了，空了，使唤不了。
“我的水柱呢？…被分解了？这么轻易地？”
是谁？ ！
她扭头看向城堡的方向。本以为会看见军中流传甚广的爱穿红衣的身影，只有那个种族才能让她坦然接受悬殊的差距。可万万没想到……
她看见了自己的哥哥。
那个原本应该灰扑扑的、不起眼的身影，握着从材料到做工她都不屑一顾的法杖，飞在城堡方向的高空，长袍肆意舞动。
他仍旧像往常那样谦卑地低着头，却由于站在高处，好像在俯视着她。
卡萝忽然想起。
「爷爷，艾凡……哥哥去哪了？」
「被恶魔蛊惑的人，别再提他。」
「咦？可是前不久，家里不是还在按照他说的，用水魔法洗菜吗？」
「不过是恶魔戏耍人的法子罢了。卡萝，你没洗对吧？」
「呃……您知道啦。是的……」
「很好，你……很好。」
……
卡萝的心头如同被烈火灼烧，他竟然投靠了恶魔！
这件事传出去，家族蒙羞，她的名声都会受到连累！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艾凡，那张熟悉的面孔令她心生厌恶，必须立刻和艾凡划清界限。
“艾凡！”她从不叫他哥哥，“你竟然不选择赎清自己的罪孽，还一错再错，投靠恶魔，你真是个可耻的叛徒，家族的耻辱！”
地面上的士兵们炸锅了。
“什么？那个魔法师是卡萝阁下的哥哥？”
“他是人类吗？为什么站在恶魔那一边？”
“他以前似乎是菲斯阁下……呃，菲斯，那个撕了天使羽毛的圣裁官的麾下。”
“菲斯的实力远远不如达尔其阁下，他麾下的魔法师，想来也不可能比卡萝阁下强啊……”
可是他们看到了什么？卡萝的魔法被化解了，是这位魔法师的手笔吗？
艾凡紧紧攥着法杖，话说得结结巴巴：“卡萝……我不会让你们通过这里的，请你们撤退吧！”
“你在说什么……”卡萝气得浑身发抖，“就凭你……一个堕落者……竟敢对我指手画脚！”
她的身后还有全国的精锐，有红衣主教、骑士团团长，甚至还有爷爷！艾凡哪来的勇气，以一人之力挡在他们面前，要他们撤军？ ！
可笑！
她将法杖尖端的蓝宝石指向艾凡，质问：“我最后问你一次！为什么要背叛人类，投靠恶魔？”
艾凡支支吾吾，“这……对不起，我……”
他不能说啊，路茵就在背后看着呢！
“很好……很好！”卡萝气极反笑，“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做了多么丑陋的事，不敢承认的懦夫！既然这样，我今天就要代替爷爷、代替爸爸妈妈，清除你这个祸害、人类的叛徒！”
“！”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干燥。
树木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地面裂开了缝隙——她在抽取一切生物体内的水分！
所有的生物死亡时，都会产生「暗」——植物也不例外。被抽走水分的植物迅速枯萎凋零、死亡，水元素和暗元素涌到空中，形成黑色的雾气。
带着死亡的雾气飘向哪里，哪里的植物就会凋零，从而产生更多的死亡。
从植物中抽取的水变成雾气、凝聚成水柱，是卡萝最擅长的水魔法。
擅长水魔法的人类魔法师数不胜数，纯粹的水魔法很容易被针对和化解。所以卡萝混入了自己擅长的另一种元素，来固化水——
选择暗元素非常聪明，且契合水元素。暗所带来的死亡施加在植物上，会帮助抽取水分，加强水魔法的威力。
尽管人类对暗元素的掌握不是那么擅长，同理，要对付当然也就非常棘手。
“之前的魔法，你已经精进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艾凡惊叹道，心生敬畏的同时，也察觉到了这看似精巧的魔法背后暗藏的弱点。
那些被抽取的水分里，还残留着生命的律动——些微的木元素。
好巧，他刚刚才结束地狱般的和木元素相处的日子。从水中分离出木元素的技巧，他甚至连生疏都没开始。
艾凡法杖上的红水晶亮起，他轻声和木元素沟通，请求他们回应自己。
纯黑的水柱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绿光，它们越来越盛，甚至逼退了黑暗。
卡萝额头上冒出细汗，她又使唤不动自己的水了。
“怎么回事？！”
植物或许已经死去，但被带入水中的种子还在。它们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水分，冒出绿芽，以惊人的速度疯长。
被唤醒的木元素占了上风，水柱中冒出了叶子，抽出卷须。
最终，所有的水都化为了藤蔓，扎根于地下，吸收大地的养分，长得十分高大。
藤蔓卷起了卡萝的手脚，法杖脱了手，卡萝高声尖叫。
底下的骑士们连忙用武器砍藤蔓的茎杆，却陷入被抽走养分的大地，腿落入疏松的土壤中，拔不出来。
“请不要乱动，我不想伤害你。”艾凡说。
藤蔓将卡萝紧紧地捆住，只限制了她的四肢活动，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大军后方的红衣主教嘴抿成一条线。
他恼怒地瞪了一眼旁边的王宫魔法师。
你的好孙子和孙女！
一个投靠敌人，一个是废物！
他转身一甩斗篷，“吹撤退的号角！”
没提如何营救卡萝。
听到“撤退”二字，王宫魔法师眼睛一动，忽然冲向了前线，原地只留下一个风涡。
“魔法师阁下冲出去了！”
红衣主教不可置信地回头，“什么？！”
那老头为了救孙女不要命了？
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疼爱后辈啊？ ！
可现在去救前锋，只会折更多的人进去，不如撤退重整旗鼓。
红衣主教死死咬住牙。
就算人类有战胜恶魔的把握，也不是由魔法师只身一人对恶魔进行挑衅，而是主教、骑士、和无数圣裁官、魔法师协同合作，各司其职，执行精密的计划才能有胜算。
他们本来有周密的计划，但那是建立在达尔其率领的前锋取得胜果、引出恶魔时才执行的。
现在达尔其被一个猫妖就打趴下了，还谈什么后续？
这老头，自从他孙子回来后好像就不太正常，罔顾他们绞杀恶魔的计划，事情似乎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王宫魔法师的魔法不是卡萝和艾凡可比拟的。
通天的水柱从他的法杖尖端澎湃击出，贯穿了束缚着卡萝的藤蔓根茎。
卡萝重获自由，喜道：“爷爷！”爷爷果然是最疼她的！
水柱没有停下，直直地向艾凡轰去，像是要为孙女报仇，或是教训这个不肖的孙子。
艾凡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拆解爷爷的水魔法，便连忙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