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两人趁着路茵蹲在农作物旁不知在偷吃什么，继续低声交谈。
“在身上画什么法阵是我的自由，难道神明大人要制裁什么都没做的我吗？”银霜低声说，语气中充满挑衅。
耶瑟微皱眉头。
这是早已失传的魔法，又是禁术，需要令人毛骨悚然的庞大魔力，绝非凡人之手可随意涂画的。
七大罪'贪婪'孜孜以求了几个世纪才得以重现。世上早已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再绘制出这样的法阵。
贪婪之所以能钻研出来，除了有天国的藏书供他阅览外，还有安斯艾和他交流。贪婪本身也有极为丰厚的知识底蕴，可说是世间知识第二渊博的人。
显然，银霜不可能仅靠自己的力量将这个法阵重现，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和别的七大罪有过接触。
根据情报，最可能的是色欲。
在来到风止幽域之前，耶瑟虽能感受到这里植物生机勃勃，却没有智慧生物出没的迹象。本想让路茵不要白跑这一趟……没想到银霜竟真的藏匿在这里。
正因为银霜画了这个法阵，耶瑟才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然而，就如银霜所说，他无法审判尚未犯下任何过错的人。
耶瑟转而唤路茵：“别吃了，我们该回去了。”
路茵捂住嘴转过身来。本以为只吃一片豆角就会被发现，没想到竟让她吃了这么多，赚翻。
几人通过传送阵再度踏入精灵部落。
视线中的迷幻光辉还未褪去，耳边便传来一阵阵齐刷刷的跪地声音。
精灵们将右手放在胸前，单膝跪地，长长的头发铺散在地面上，低下高傲的头颅，让尖尖的耳朵指向天空。
“参见祭司大人。”他们齐声说。
恶魔竟然真的找到了祭司！
他们脸上布满惊讶和喜悦，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祭司归来意味着什么？几乎不需要去解释。
森林有救了，部落的生活一定会好转的！
“长老。”银霜微微低头，以简单的姿态向年长者传递出尊重。
在精灵部落中，这位长老的年纪比银霜还要大，是看着银霜长大的。
长老连忙摆手，示意“请停”。
银霜因得惠神迹，在精灵中的地位仅次于精灵王。甚至在精神领域的重要性和象征意义上，还要更高。
他是精灵的灯塔。
单是他的名字，就足够让精灵部落肃然起敬。
……
银霜和精灵们交谈片刻，双方简单互相了解了一下情况。
“明白了？”银霜问。
“也就是说，您要我们积极地与恶魔展开贸易？”长老试探性地问道。
“对。”
听到这个吩咐的精灵们面露难色。长老还未说话，身后一个精灵忽然道：“和恶魔做交易？大祭司，您是认真的吗？”
银霜在精灵面前一改对路茵的亲切，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声音冷峻且威严：“我对精灵的现状一点都不关心。如果你们想要借助我的力量，就听她的。”
要不是为了这件事，他都不屑于走出秘境。
说这话时，甚至都没看说话的精灵一眼。
可这件事触及了精灵的底线。
年轻精灵不顾地位尊卑，忍不住顶撞道：“可那是恶魔啊！从不遵守诺言、做尽世间邪恶之事！与这样的种族做交易，风险还用多说吗？”
“我能保证她可以信任。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她所掌握的植物知识对精灵目前的困境具有极大的价值。”
年轻精灵依旧没有被说服。
“这么危险的事……就算是大祭司，也请恕我们不能赌上种族的安危！”
他们的争执引起了路茵的注意，路茵插话道：“我可以提供种地的知识，你们应该很需要吧？而且，这个也不用担心恶魔在上面做什么手脚。”
实行的人是他们精灵自己，而且种得好不好，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些知识，祭司也会教我们！”
“你会教他们吗？”路茵问银霜。
“你不希望的话，我就不会教。”银霜说。
“——他这么说。”
“——”精灵们被气得面色发白，美丽的面孔几乎扭曲，不可置信地瞪着银霜，目光在银霜和路茵之间流转，似乎在怀疑两人的关系。
他们的大祭司难道堕落了？不会被恶魔侵蚀了吧？
银霜笑意盈盈，毫不在意。
路茵都觉得有点瘆人了。
也不知道这个人千年来经历了什么，以至于背刺自己的同族竟然还能一脸享受。
年轻精灵说：“长老，虽然祭司在我们中间地位超然，但他必须真心为精灵谋求发展，才能赢得我们的尊重！现在他显然是准备出卖我们、讨好恶魔，我们怎能盲目相信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在恶魔手中？！”
“不许胡说！”长老大声呵斥道，“你竟敢污蔑祭司！祭司可是千年前讨伐七大罪的功臣，怎可能会向恶魔卑躬屈膝！”
路茵：……
银霜：……
银霜周身的温度再次骤降，精灵们纷纷低头，谁也不敢出声，以为他是生气了。
长老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找补道：“既然祭司都愿意尝试与恶魔合作，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恶魔带来的不会是灾难，而是福祉，对吗？”
“我已经说过了，不要让我再重复。”银霜的声音冰寒彻骨。
命令般的语调让所有人再不敢出口质疑。
“那么，我们先稍作商议，清理一下物资，统筹一下大家的意见，再和这位路茵阁下讨论后续事宜。”
路茵说：“正好，我们马上要出发去阿奎夏，希望回来时，你们能带来好消息。”
长老身后的精灵对此嗤之以鼻。
他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在精灵内部的会议上全力反对与恶魔交易。
同时，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银霜，充满了怀疑。
他真的非常怀疑大祭司的立场。
千年来，祭司的事迹一直被精灵们传颂，成为了活生生的神话。如今，祭司的举动……如果真的对族群不利，管他是祭司还是精灵王，都应该剥夺他的位置和权力。
当然，也还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祭司高瞻远瞩，洞察到了远比自己多得多的东西，进而得出了必须和恶魔合作的结论。
精灵们纷纷退下，通知各行各业的代表精灵前来参与会议，商讨是否与恶魔合作。
大家忙碌了起来。
路茵问银霜：“这样好吗？万一我真的在交易货物时做点什么手脚，让精灵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怎么办？”
“呵。”银霜只是笑笑，“如果你真对这种事有兴趣，就尽管做吧。”
路茵：……
谢谢，太累。
有那个精力，不如想想怎么让耶瑟松口让她吃东西。
银霜注视着路茵走向田边的身影，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怀念。
……是啊，除了喜爱美食之外，埋藏在恶魔污名下的灵魂是那么纯粹、简单。
也正因如此，才会在千年前相遇时，轻易打破精灵的防线，成为他无法替代的家人。
如果你是那种肮脏的、只以玩弄人心为目的、以阴暗恶意为食的恶魔，又怎么会愿意接纳你，共同生活呢？
所以，才会在发现你竟然是恶魔的时候会那么惊讶与混乱，最终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选择。
被那一念之差、错误的决定折磨了千年。
这次，他一定……
略带敌意的眼神望向至高之神。
——神的眼睛虽然没有盯着他，但他能感觉到，神意环绕在自己的周身，紧紧戒备着他的一举一动。
耶瑟像是察觉了他的心思，难得开口说了句话：“你做出了对世间所有人而言都正确的选择，对她也一样。完全不必感到愧疚。”
然而这句话却传不到精灵的心中。
银霜闻言只是微微冷笑，目光染上自嘲和决然。
“我一直很后悔……那一天，向你通报了她的行踪。”
耶瑟垂眸：“但是我很感谢你，将她送到了天国。”
——
“那森林的问题究竟是谁造成的？”路茵喃喃自语，“论在木魔法上的造诣，精灵还有谁呢？”
“精灵的族群这么庞大，也许是哪个离家出走、忽然一鸣惊人，名不见经传的精灵也说不定。”
银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她身旁，伸手拔掉了田间的一根秧苗。
路茵惊讶地看着他。
“种得太密了，看着有点不顺眼。”银霜耸了耸肩。
“你真是下了不少苦功耶……为什么？我记得以前你虽然不会用弓箭，但是也用魔法狩猎，不是喜欢种地的人啊？”
“你喜欢吃的很多东西森林里不产，我就学着自己种了。”
千年的时间，什么都能学会，甚至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