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后被拽着的布料骤然一紧。
啊,舒服了。
看来这个武器自己以后还能用很久。贝菲在心中窃笑着。
拖着自己的人停了下来。
耳边听到极细微的踩踏落叶声,贝菲迟钝的意识迅速警觉起来。
有人来了,但她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力或魔力。
感知不到……当然,只有魔法「神之幕」。
贝菲顾不得身上疼痛,艰难地直起腰来,扭头朝正前方看去,然后怔住了。
一个鲜红的身影从森林中缓步走来,一袭红衣比火焰还要热烈,如火苗舞动一样飘扬着,金发就是火焰的焰心。
“为、什么……?”贝菲不可置信地低喃,几乎无法成句,提高音量变为嘶吼:“为什么要回来?你已经逃脱了啊——!”
那她的努力算什么,她现在受的伤又算什么?
路茵歉意地望了贝菲一眼,随后直直望向耶瑟:“我听你的回来了,你可以也听听我的要求吗?”
耶瑟的眼眸动了动,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
“可以。”
“治好贝菲。”
“啊啊啊不要!我才不要被光魔法治——”话音刚落,她周身的伤痕已全部消失,只有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
贝菲跪在地上干呕:“我不干净了……”
路茵继续说:“不要追究银霜。”
“好。”耶瑟对她伸出手,“只要你回来,我可以当劫狱没有发生过。”
路茵在狂风中直视着耶瑟,眼神有些许落寞,又暗含坚定。
“……我会尝试战胜暴食,你会陪着我吗?”
“……会的。”
另一边的仙境中,传来嘭咚一声巨响。
“'你会陪着我吗?'”路茵盯着魔眼映出的画面,颤抖着手指着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气得脸都红了,“————米佩森!你要用老娘的身体做什么?!!”
第51章
七大罪色欲,顾名思义,以某些动物欲望为毕生追求。他没有固定的性别和容貌,能随时成为追求对象“最心动的样子”,以便在男女双方都能体验极乐——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现在,他假扮成了路茵。
路茵简直感到匪夷所思。
“米佩森明明有魔法阵,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
一个没有魔法阵的七大罪,施施然走到天神耶瑟面前……脑壳有包吧!
想他的天使情人了吗?
米佩森扮演的“路茵”走到耶瑟面前,展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愿意帮助我摆脱暴食的诅咒。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这个笑容明艳灿烂,路茵都不确定正牌的自己能不能笑得这么好看。
她只觉得尬。
耶瑟神情微动,也不知有没有被这句话触动,扭头掩饰情绪,“走吧。”
见“路茵”没动,耶瑟回头问:“怎么了?”
“路茵”正凝视着路边废墟中一具动物的尸体。
那是一匹烧焦的斑马,她的脸上露出怜悯和不忍的神色,“森林因为我遭受了这样的灾难,我实在是……很过意不去。”
“这是精灵自己引来的神罚,罪责自有罪魁祸首承担。”
耶瑟这话指的是银霜。要不是他策划劫狱,森林就不会遭受先被抽干再被焚烧的命运。
神罚,世间的生灵只能顺从地接受,并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不不不,”魔眼另一边的真路茵暗自嘀咕,“这是别人擅自干出来的事,我愧疚什么?不对,米佩森的话,确实应该愧疚一下……但是拜托不要用我的脸做出愧疚的表情!这是干什么,想要假装自己有某种善良的品格吗?”
在男女关系中,这样的品质可能很吃香。可也不看看他在什么人面前摆出这副姿态?他想做什么,勾引耶瑟吗?
他疯了?他终于色胆包天到连神都想睡了?
演得这么假,以耶瑟的洞察力,一定立刻就会识破。
看着吧,不出三句话……
谁知米佩森话锋一转,“我肚子饿了。”
犹豫地抬眼问耶瑟:“我可以吃吗?正好也到用餐时间了,就吃正常一餐的量。不然太浪费了。”
“……可以。”
路茵:……
可恶!
米佩森实在太了解她了,能把她的心理和行为揣测个七八分,演出来居然像模像样的。
这就是这家伙擅长的领域。
靠这种肮脏下作的手段,就连世间最矢志不渝的情侣他也有办法插手。
……耶瑟不会真的识破不了吧?
米佩森得了吃东西的许可,欢呼一声,挥手便将一根木头的残骸削为几根签子,将斑马肉切成小块,串上串。
斑马的外皮已经被烤焦,剥掉外皮后,内里的肉有烤得恰到好处的部位。他将这些火候正好的肉切成肉块,穿在签子上当做烤串吃。
“你也来一点吗?”他慷慨地给耶瑟递了一串。
“不必。”
“贝菲要吃吗?”
贝菲还在生气。她多少年没剧烈运动过了!难得豁出去一次,竟然做了白工,被路茵这么轻易辜负了!
她气鼓鼓地接过“路茵”递过来的大肉串,狠狠撕咬下去,报复一般狠狠咀嚼着。
米佩森也用精心设计的吃相摄入食物。
鲜嫩多汁的斑马肉进入他的口中,嚼出可口的肉汁。肥瘦相宜,深红的肉间交织着乳白的脂肪,被炙烤为白褐色,渗出焦香油汁。
他吃完肉,又伸出舌头卷走上面残留的肉渣、油汁。
嫣红的舌头在黄色的木头上舔过,舌尖轻轻扫过木签,留下湿润的痕迹,还特意找了个完美显露粉红色的角度朝着耶瑟。
路茵原本还看馋了,见到这一幕拍桌大怒:“我吃东西的礼仪可是世界上最优雅的!怎么可能舔签子!”
倒不是说她在修道院门口生吃人家养的牛那种“优雅”,而是她下嘴非常精准,绝不会有肉的残渣和油残留在签子上,需要用舔的才能卷走剩下的余味。
实在太没有技巧了!
这样会浪费吃更多食物的时间,而且残留在签子上的那些残渣接触了空气,已经不在最佳温度,有时候还会尝到签子本身的味道。
简直是灾难!
路茵无比折磨地看了半天米佩森吃东西,把他的吃法从头到尾批判了个遍。实在是忍无可忍要关掉魔眼的时候,耶瑟如救世主一般停止了这场折磨。
“你吃的已经够多了。”他制止了“路茵”。
“好哦。毕竟我答应了你的嘛。”“路茵”故作乖巧地说,装出一副听话又不舍的样子,把剩下的肉串抛到了森林中,留给那些或许还幸存的野兽。
“是你的食量刚刚好就这点吧!小鸟胃!”路茵恨恨地说,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给谁看。
米佩森蹦蹦跳跳地跟了耶瑟几步,装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想让我彻底摆脱暴食,是你的职责,还是你自己也这么希望?”
耶瑟愣住了,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诧异的眼神望向“路茵”,也意外她竟然会抛来这个问题。
“路茵”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该问的。”
又走了一段路,像是找补什么似的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也能自由……不要总是出于职责行动,也做一次自己。”
“路茵”笑了笑,眼中溢满了星星的光彩,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耶瑟,似乎想把他吸进其中。
受这双眼的勾引,耶瑟情不自禁地向他迈进了一步……
然后猛然出手,钳制住了他的脖子。
“你以为——这些庸俗的手段能起作用吗?”
四条锁链从耶瑟背后的翅膀的空气中钻出,分别捆住“路茵”的四肢,再扎入土地,令他动弹不得。
贝菲手中的肉串掉到了地上,她呆滞地望向两人:哎?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路茵”尴尬地笑道:“怎么啦,突然?”
“你是七大罪中的哪一位?米佩森?”
“路茵”强行扯出来的笑容停住了,没一会又挂上了,只是多了几分诡异,还故意演出几分沮丧,“什么啊,你早就知道了?真没劲……那你还跟我演戏……?”
“路茵去哪里了?”
“哈哈,你想从我这里套出她的去向?别白费力气了,把她带去哪里可不是我负责的部分,我的职责就是扮演她诱惑你。”
“就凭这样的伪装?”
“呵呵,你识破了又如何?就是扯开嗓门吼'我不是路茵!'我也能成功。你敢说对着这张脸,没有一点心动、没有一瞬间动摇吗?”
贝菲遗憾地看了看自己掉在地上的肉串。
要是没掉的话,就能捡起来看戏吃了。
米佩森继续肆意嘲讽:“承认吧,天国的神明大人,你对她的感情已经超出了职守,你想把她据为己有。见到她和精灵在一起,很碍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