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几支弓箭从树林中破空而来，射向圣杯。箭的飞行速度极快，必是由绝佳好手射出的，仅是擦过都能感受到能将皮肤划伤的劲风。
路茵脸色一变。
圣杯！
被拉长的极短而漫长的时间中，路茵推算出弓箭会射穿圣杯，然后射中耶瑟——他一定不会被这种兵器伤到，但南瓜会被一箭穿心、四分五裂。
火球——路茵正要用魔法抢救圣杯，一道雷光闪过，精准劈中每一根弓箭。
木质的箭身被雷光轻易湮灭，连木屑都没留下，黑灰被一阵风吹散在空中，一点都没落到圣杯里。
路茵松了一口气。
黄色的南瓜皮遮住了路茵探究的视线，完好无损的圣杯被修长的手指端着，放到自己的面前，燕麦的香气钻入鼻尖。
路茵先是心中一喜，但看到是谁把圣杯保下来时又撇了撇嘴。
……哼。
“什么人，胆敢对神明不敬！”
矫健的精灵们提着弓箭和短剑，向暗箭射来的方向跃去，一时森林中都是树叶摩擦的声音。
片刻后，森林中传来箭矢没入树干的声音，以及匕首短兵相接的金属声，最后传出几声怒吼。
“把米佩森还给我——！”
“就算你是神，我也要杀了你！”
路茵：……
无语。
米佩森，你是真的造孽啊……
动乱自有精灵处理，她埋头干饭。
舀起一勺燕麦送入口中，精灵圣树的叶子拥有极为清新的味道，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香草，为燕麦增添了非常清爽的风味。
路茵评价：“没我做的好吃，不过还挺质朴的。”有种……嗯，乡村风味。
贝菲好奇地戳了戳她：“你尝过你做的那锅？你不是说里面有难吃的东西，最好不要吃吗？”
路茵扶额：“我偷吃了，不行吗？”
贝菲用诧异的眼神盯着她，把路茵盯得浑身发毛。
“我们来谈谈双方贸易的细则吧。”路茵连忙对精灵王说。
精灵王五官深邃，瞳孔湛蓝，头上戴着一顶金丝绞成的皇冠，上面镶嵌着以祖母绿为主的鸽蛋大小的宝石，身材非常具有威严，穿上象征着王的长袍，贵气脱俗，和精灵王子坐在一起就像兄弟。
“阁下想要些什么物品呢？我们这边的特产是药草，野果、野菜和猎物，精灵们的手工艺品也很精美，比如乐器和饰品。”
路茵说：“这些都很不错。另外说起精灵们最擅长的，当然是弓箭了。”
“武器？”精灵王的神色一凝，这是个敏感的话题。
路茵说：“只要能武装我领地中的弓兵就足够了，我也会提供让你们满意的价格。”
“那请问具体是……？”
“在人类的社会，一把弓箭的价格大约是二十个银币，精灵的弓箭使用什么木材来着？会射很准的那个……”
“古月杉。”精灵王说。
“对，出发之前我向领地中的商人咨询过它价格，用来制作弓箭的话……我们愿意出价一个金币一把。”
路茵财大气粗地报了个高价。跟王国打仗大获全胜，可以获得不少的赔偿金。
“一个金币吗？”精灵王并未被这个高价震撼到，反而露出一些迷茫，“很抱歉，我对近年来人类的货币价值不甚了解。恕我直言，人类的货币对精灵恐怕毫无价值。”
路茵：……？
“那是金子啊？”
“森林中并不流通金属货币。甚至，我们并不使用货币。”
“不使用货币？”路茵大受震撼，“那你们是怎么交易的？”
“精灵之间大多是以物易物的形式，将自己的猎物拿去交换想要的物品。甚至，更多时候只是关系较好的精灵之间互相赠送，他日再获得别人的回赠。这是我们的物资流通方式。”
路茵：……
可恶的自给自足社会！
原始！落后！
路茵备受挫败，略微摇晃地起身离席，片刻后，带回来了一个人。
——尼迪，个子矮矮的原旅行商人，现任路茵领地中的财政官。
是路茵用传送阵带来的。
初次来到传说中的精灵之森，他的腿都在打颤。
路茵请他在宴席中落座，将和精灵贸易的困难一一跟他讲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尼迪一边听，一边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精灵之森有着神秘又丰富的资源，在这里司空见惯的植物，都有可能是人类哄抢的贵重物品。如果他能主导和精灵的贸易，甚至将贸易渠道垄断的话，他将会拥有数不尽的财富……！
他仔细听完了路茵的叙述，提了几个简短的问题，路茵和精灵方一一解答后，他有了一个主意。
他擦了擦汗，对仅存在于传说和童话故事书中的精灵王恭敬地说道：
“贵国常用赠物和获赠的形式交换物资，没有以国家的名义进口商品的需求，那么，我提议建立一个集市，精灵和人类可以在市场中自由进行物物交换。但出于种族隔阂，双方可能会遇到交流阻碍和摩擦，导致参与热情不高。应同时在集市设立商会，清晰列出物品互换的价格表，商会将无条件地帮助双方兑换所有商品。例如：一株星泪花可以换一捧麦子；精灵采摘了多余的星泪花，换取了麦子，之后觉得自己略换多了，可以拿出一部分麦子，再换回星泪花。”
精灵王思索了一会，说道：“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主意。可是实施起来却要不少的人力和资源，比如场地的建设和兑换的人员。难道人类愿意一力承担么？”
“集市可以收取税费，为在集市中工作的人们发放酬劳。当然，在集市成立之初，可以暂时免税，等繁荣稳固后再征收。”
路茵听得频频点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解决方案的雏形，尼迪果然是个人才。
精灵王又问他：“价格表由谁制定？对你们而言很廉价的物品，或许对我们而言很稀缺，那就难免会出现用稻草换宝石的情况——这只是举例。我方的利益有可能受损，贵国也一样。”
“双方可各自推举审查官，随时审查价格。例如，我方预计会派出财政部门的官员担此职责……”
……
最终，尼迪代表路茵和人类方，与精灵达成了合作意向。集市很快就会开工建设，双方的贸易将不日展开。
事毕，路茵一行人总算回到了领地宅邸。
“终、于、回、来、啦！”贝菲扑进大床中，狠狠蹭了一下薰衣草香的枕头。在精灵之森的“运动”可把她累着了。
路茵也疲惫地换下斗篷，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是精神上很疲惫。
旅行告一段落之后，她终于有时间、有安静的空间可以仔细回想旅行中发生的种种。从银霜把她拉进传送阵开始，那段时间内都发生了什么。
这么一回想，果然很奇怪，不，是太奇怪了。
米佩森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手段暗算耶瑟？
耶瑟身为至高神，无情无欲，公正无私。他拥有极其恐怖的自律能力，就算被米佩森暗算，也不该有情欲。
可是偏偏有了。
当时，耶瑟心中所念之人，是谁？
路茵无意识地擦过嘴唇，她隐隐早已有了答案。
荒谬的，离奇的，不可思议。
当时米佩森用的壳子是谁，谁就是能激起耶瑟情欲的对象。
世间至高无上的神明大人，好像喜欢自己。
第56章
路茵躺在柔软的床上，用手背遮住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吐尽纷乱的思绪。
“这个笑话……真不好笑。”
说到底，那家伙的身体是个什么构造都无人知晓。他的心中会像尘世之人一样流淌着爱恋吗？会产生占有欲吗？那么，也会诞生丑陋的嫉妒之心吗？
占有欲是贪婪的一种，嫉妒更是七大罪之一，这些低劣的情感是神明最无可能犯下的罪过。
就算他真的会对他人产生好感，又能持续多久？值得信赖吗？
答案是否定的。无人会觉得神明虚无缥缈的爱情能坚定不移。他注视日月星辰，又怎么会特地垂怜一个小小的灵魂？
他会给予喜爱的对象额外的温柔和怜惜吗？恐怕蚂蚁和爱人在他眼中没有什么不同……至少路茵是感觉不到一点耶瑟对自己区别对待的。
呃，除了希望她摆脱暴食，而非常严格。
“最多也就是喜爱小动物类似的……吧？”路茵想想自己看到可爱猫猫狗狗的心情，越发觉得吻合。世间亿万灵魂里面有一两个特别喜欢的，也不是什么怪事。
路茵又纳闷起来，米佩森干的坏事再度浮上脑海，“不过智慧生物不会对可爱的宠物发情吧，他……”
耶瑟那个时候确实是……
路茵百思不得其解，抱头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一边哇哇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