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战场变得越来越安静。
双方士兵都已精疲力竭，只留下将军和神明仍在战斗。
“看来其他地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梅迪戈说。
夏沙那这才从酣畅淋漓的战斗中回神。见发现己方的士兵倒的倒、歪的歪，似乎只剩他孤军奋战。
他却浑不在意：“管这些废物做什么！要我们战得痛快就行了！”
真是个战斗狂。
梅迪戈却不是打起来就发疯的类型。
他隐隐有些担心，主神刚刚已经向教堂去了。
根据智慧之神安斯艾的推断，傲慢的王座并不在王宫，而是在教堂——其篡位的昭昭之心，真是可笑又可怜。
神之座又不是坐在一把象征性的椅子上就能够替代的。
现在，双方的主君应该已经见面了。
梅迪戈猜得不错——
耶瑟打穿教堂的天穹，如陨石一般骤然落地。
散落的彩窗如星子一般，在他周围迸出七彩的碎光。
虽有一缕阳光因此斜照入破败的教堂，却丝毫没有因为神明的到来重新焕发光辉。
耶瑟信步走在这座为他所建的宫殿，他的人间代言人就是在这里举行宗教仪式，将信仰传遍世界各地。
他遵循教堂的制式，走向最深处的宝座大厅。
在这里等着他的是恶魔们的君主「傲慢」——迦契亚。
迦契亚波澜不惊坐在那属于教皇的宝座上，毫不在意世间之神已来到他的面前。
他不屑跪拜，不屑起身，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耶瑟。
耶瑟却不在意他的无礼，堪称彬彬有礼地说道：“地狱的君主，或许我应该向你表示敬意。”
迦契亚这才抬眼，笑了一下，语气难掩桀骜：“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我们的计划——把你拉下神座的计划。作为你的敬意的回礼，我也以礼相待。”
他慵懒随意地站了起来，好像站起来就是他的礼遇。
耶瑟说：“自世界诞生以来，你是第一个能办到这件事的人。哪怕异位而处，我也不一定做得比你更好。”
“能得神明亲口承认，是我的荣耀。”迦契亚说，“我只是擅长看透每个人需要什么，并满足他们的愿望罢了。尊贵的天神，你也不例外。”
耶瑟停顿片刻，竟然说道：“谢谢你。”
把他的愿望送到他的身边。
迦契亚冷哼一声：“只是把她放到你的身边能达成我的伟业罢了。”
“在我陨落之后，你应当就是世界上最接近神的灵魂了。我离开后，天使们会全部撤走。”
迦契亚说：“恶魔会不会撤，就看你的表现了。”
耶瑟轻笑了一下。
“在我离开之前，能不能请你再听我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如果是你和那个笨蛋的恋爱史的话，我没有兴趣。”
三十分钟之后。
宝座之厅的门缓缓打开，耶瑟从中走出。
门后的人似乎是陷入了震惊，直到他走到门外才回过神来。
迦契亚努力想挤出嘲笑的语气，发出的声音却有些干涩。
“世间没有能担任那个位置的灵魂。如果有，我愿意拱手让出现在的一切。”
耶瑟背对他说：“如果没有，那你就是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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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瑟出征的第七日，路茵的领地迎来了与往常并无二致的和平早晨。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请求接见路茵的人中，有一名极其罕见的稀客。
——菲斯。
耶瑟在的时候，菲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连耶瑟吃了多少口面包都要用本子记下来。跟恶魔——尤其是路茵，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平日里，他是绝对不会申请和路茵会面的。
他本人也并不想来。
在等待间中，柔软的沙发看都不看，焦虑地走来走去。脚尖和犹豫的目光不断地朝向大门，似乎想夺门而逃。
不一会儿，其他官员也陆续开始工作，又有一人进到会客室。
看到菲斯，那人略吃了一惊。
“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艾凡十分错愕。
菲斯的脸色既尴尬又认命。
他不想来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见到昔日的战友。
除了对方曾见过自己被俘虏时最狼狈的模样外，对方侍奉恶魔的行径也令菲斯无法理解。
不过这一年来观察路茵的行为后，他倒也没有把艾凡视为异端辱骂、打压。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在一个领地内相处了下去。
两人一同开始等待。
艾凡偷偷打量自己这位上司兼战友。
放在以前，他的视线都不敢在别人身上停留超过两秒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战战兢兢的小魔法师了。
这一看，艾凡就发现的了菲斯的紧张——不断来回踱步，焦虑到搓手指，五官肌肉等细微之处也在不断翕动。
……
艾凡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关心一下。
虽然以菲斯的高傲，恐怕不会接受他的好意就是了。
艾凡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之后，焦虑得不断踱步的菲斯终于停了下来。
出乎艾凡的意料，菲斯竟然真的反问他：“……你会光魔法吗？”
“呃……那当然不会了。”
光魔法是只有神职人员才能修习的。
菲斯揪着头发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大概是昨天凌晨——我再也无法和光元素沟通了。这片领地没有其他会光魔法的人，我无法确认是我的问题，还是……”
光魔法对菲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艾凡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明白了他愿意求见路茵的原因。
菲斯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也许是圣战那边有什么变故，产生了影响。我也真是的，光魔法的事情问一个恶魔……我在想什么啊……”
艾凡说：“虽然天神不在，不过看守领主大人的天使还有一位，或许可以问问他。”
菲斯瞪了他一眼，那可是天使啊！是他能随便搭话的吗？
宅邸的女仆推门而入。
“领主大人现在开始办公，将会按照提出申请的顺序与各位会面。请菲斯大人前往会客室。”
菲斯站了起来，破罐子破摔地想到：算了，大不了被嘲笑一顿。
他走进了会客室。
“没法使用光魔法？”路茵强撑着饿得要死的身子，听到菲斯的疑惑，她也爱莫能助，“我可是恶魔啊，光魔法你恐怕比我厉害多了。”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
菲斯扭头准备离去，路茵叫住了他：“你等一下，我帮你问一问。”
路茵问女仆：“默门罗起来了吗？”
女仆答：“那位大人似乎一晚上都没有睡。”
路茵惊讶道：“又熬夜啊？他对做东西也太痴迷了。”
贝菲应该学学人家。
路茵叫上菲斯：“跟我来。”
默门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菲斯骤然一惊。
他将这个名字与唯一能使用它的人一对上，顿时吓得要命。
不是他想的那个……默门罗吧？
菲斯既紧张又激动。他一定要对对方非常礼貌、虔诚……
才想完，路茵抬起一脚，踹开了默门罗房间的大门。
“默门罗弟弟，你不会还没睡吧！”
菲斯：……
！ ！ ！
房间内一片黑暗。
路茵有些莫名其妙。默门罗工作的时候，一般都是光线充足、灯火通明。
难道在睡觉？ ——可是床上空空如也。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听见了轻微的喘气声。
频率十分急促，像是喘不过气的人正在努力鼓动肺部，马上就要憋死的样子。
路茵大惊，顺着声音来源，在铺满了设计稿的桌子下拽出一个黑影，正是头发散乱的默门罗。
“你在做什么？干嘛躲在这里？”
路茵刚问完，就发现默门罗状态不对。他嘴唇惨白，瞳孔因为恐惧不断颤抖，指缝间全是他自己抓下来的红发。
路茵一瞬间还以为有恶魔军潜入她的宅邸暗算默门罗。
蹲到默门罗身侧一番检查，并未发现魔法或伤口的痕迹。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除了默门罗自身的实力以外，她就在同一座屋子里呢，什么人能伤害火神而神不知鬼不觉？
她轻轻拍了拍默门罗的背，“出什么事了？”
默门罗口中胡乱喃喃了几个字。
其实从路茵把默门罗从床下拖出来开始，他就一直在无意识地嗫嚅着什么，只是音量太小，听不清楚。
路茵凑过耳朵去听。
默门罗在反复喃喃的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主神怎么会陨落呢？”
第8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