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买两坛。”
*
唐双艺不知道她带出来的两个小伙伴这么没出息。
她环抱一个有手肘长的枕头,枕头放置在前台,透过三四层的薄纱能看出里面装的是黄黄的小米。
丁渠翻过小米枕头,细细查看。
“客人想换些什么?”
单纯的小米枕头换不了什么。
唐双艺眨巴她那双超级大的眼睛,“十粒回春丹行吗?”
“客人,小米枕头换不了回春丹。”丁渠很有耐心的解释。
唐双艺继续道:“这个枕头叫【黄粱】,依靠它入眠做的美梦醒来就能成真。”
听起来像游戏商城出品的道具,但丁渠没见过更没用过,她不能确定眼前的客人是不是玩家,也不能确定这个枕头使用次数是不是就一次。
“我做梦梦到冥界毁灭也能成真吗?”
唐双艺听到她的问题莫名发了会呆,回过神道:“店家,是要做关于你自身的美梦。”
她特意在“自身”和“美梦”两个词上读重音。
丁渠换话题:“客人还有其他东西要换的吗?”
“你真的不要吗?你不要会后悔的。”
唐双艺再问,得到的是丁渠不变的笑脸。
得不到想要得答案,她只好作罢,后退一步在腹部圆弧形的口袋里摸索。
丁渠的眼神凝在圆弧形的口袋上,心中感慨,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玩家身份。
唐双艺从【叮当猫的四次元口袋】掏来掏去,掏出了一张纸。
【叮当猫的四次元口袋】原理和修仙世界的乾坤袋差不多,NPC见了最多会感慨乾坤袋的样子挺特别,玩家见了一眼能认出来是道具。
关键是对方能认出她是玩家,她不见得能分辨出对方是玩家,岂不是无形中给她增加了许多障碍?
唐双艺不管丁渠心中的想法,将揉成一团的纸摊平,介绍道:“【寻物启示】,只要你想要找的东西画在纸上,它会根据你记忆里在想的东西给出提示,使用次数一次。店家,听说你找一只猫找了好久没找到,符文大师制作的符,仅此一张,你不想要吗?”
游戏商城这个大师吗?
丁渠思考间,门外播报一万零一号号码牌的声音穿透了整座城。
住在她隔壁的鬼差这时也下白班回来了,祝尤打着哈欠经过店门口,看见角落假装装饰品的花苞脑袋:“哟,小丁,新换的稀罕物。”
丁渠没想好怎么接,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好在鬼差邻居大白班下班回家累了,没想和她多寒暄,回家去了。
她起先开这间店,纯粹想在酆都城内生活下去,城外孤魂恶鬼太多,斗争激烈,每隔一两刻不打上一两场已是幸运,城内相对有秩序得多。
她一个鬼,不需要吃喝拉撒睡,基本的生存花销为零,游戏每个月给她发工资,开家以物换物,靠新奇取胜的小店是邻居给她的灵感
那时候的邻居还在为当上鬼差而努力,他努力得太久,久到忘记了他为什么会到冥界来,直到他拿出游戏道具和丁渠换了一颗蕴魂丹。
丁渠从往事得回忆中抽身,看着摆在台上得一张薄薄的纸,她没见过【寻物启事】这类道具,和刚才的小米枕头一样。
但她想要。
丁渠:“一粒回春丹如何,除去回春丹,我这里有能够转换地点的乾坤布,在水下生存五天五夜的鲛人泪,自由转换形态成无法戳穿的盾/戳穿任何事物的矛,戴上不用耗费魂力飞行的御风器,客人要不再选选?”
这些道具包含了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是以往玩家来换的东西,那些玩家换东西时有些人给道具另取了个贴合修仙世界的名字,有些人没有。
她摆出来的物品真实名字依次是【魔术布】【全身氧气罩】【矛盾】【竹蜻蜓】。
修仙世界副本玩家不能在游戏商城里获取、使用任何跟修仙有关的东西,只能在副本里随取随用,其中最典型就是丹药。
丁渠除外,她不是玩家。
丁渠提供的这些东西,唐双艺都不需要,她需要的是丹药等修仙用品。
唐双艺不说话,睁着满月般的大眼睛盯着她,跟探照灯似的。
丁渠不太扛得住这样的眼神,“或者客人您其他想要什么,我可以为您找寻相应的物品,比如角落里的那朵花也行。”
花苞脑袋抖抖叶子,听见了它再次要被卖的声音。
唐双艺:“五粒回春丹。”
*
郭问心和杨玉改口说要两坛酒,酒楼的态度也没有改变,恭恭敬敬地等他们买完酒,送他们出门。
等他们走远了,伙计在角落问:“掌柜,若是他们今天真的要二十万坛酒怎么办?”
他们酒楼没这么多存货。
他在等虞娓说些分期出货、直接明说之外等方法。
掌柜是有真本事的鬼,一定说出他意想不到的办法。
虞娓手指点过酒碗边沿,“谁说没有,兑水你不会吗?”
一口酒不敢喝的一人一妖,能喝得出来真酒假酒?
伙计:“……”
第49章
“你用五粒回春丹换来一叠皱巴巴的纸?”虞娓拿出一张纸细看,没什么特别,就是特别皱。
一叠纸十几张,张张皱得不一样。
丁渠换炭笔、毛笔,沾朱砂、墨水,在纸上留不下一点痕迹。
“哦,换来的可能还是假货。”虞娓凉凉道。
丁渠不看她,一脚踩进她裙摆间的空隙,虞娓飘在空中的身形踉跄,空气动荡,缠住她四肢的镣铐显形,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虞娓:“你真讨厌,都死了多少年了,跟小孩一样。”
她收起多余的镣铐,缠进衣衫间,幻术加持,镣铐消失不见。
死了六年的丁渠看向死了至少六百年的虞娓,喊:“老祖宗。”
虞娓:“呵,你怎么不喊声娘,喊声娘我就原谅你。”
“嗯!嗯嘛。”角落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你真喊啊?”虞娓听见,心生诧异。
“……”丁渠默然,“你看见我嘴巴动了吗?”
“嗯,嗯嗯。”奇怪的声音继续出声。
虞娓:“谁在上茅厕?”
丁渠:“冥界哪来的茅厕?”
都变鬼了,还上厕所?
“嗯嗯。”花苞脑袋从角落里偷摸蹭出来,蹭到丁渠裙边,花苞待开,露出一小片绿芽,接着几片花瓣半开,露出一个娃娃脑袋。
虞娓惊奇:“大脑袋花生孩子了?”
恰巧过来串门的祝尤:“生孩子?鬼胎?哪有鬼胎?私养鬼胎是重刑!”
鬼胎,神智未开,善恶难辨,往往有母体伴生遮掩祂的气息,出现一个将严重影响酆都城治安,是鬼差较为难勾的魂魄种类之一。
上任没一年的鬼差祝尤正保持着对于工作的热情,在冥界见着一个陌生魂就想重勾他一遍,别说能遇见个鬼胎了。
“嗯嘛,妈。”娃娃脑袋牙牙学语,一双瞳仁带土黄色的眼睛睁开,紧紧盯着丁渠。
花瓣完全盛开,娃娃脑袋的身子完全露出来,藕般的小身子自带小红肚兜,四肢延展,无数根须扎在花蕊之中。
像是个……人参娃娃。
人参娃娃正在学习复制当下的语言结构:“嗯妈,妈娘,嗯娘。”
土黄色的大眼睛盯着丁渠。
虞娓:“它好像……真的在喊你。”
话落,训练多次、适应了新世界语言系统的人参娃娃脆生生地喊道:“娘亲!”
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路人丁俯视它:“我的孩子?”
人参娃娃点头,顶上的叶子绿得晃人眼。
丁渠面无表情:“我的孩子叫丁克,你叫丁克?”
只自带红肚兜,没自带知识的人参娃娃愉快点头:“嗯呐。”
“噗嗤。”听懂冷笑话的祝尤笑出声。
修仙世界本地人虞娓,“?”
感觉这两个鬼在孤立她。
正欲解释的祝尤开口,却想不起他要说什么话。
咦?刚才他为什么要笑?
祝尤当鬼的日子太长,努力当上鬼差的日子太久,年纪大了,对于其他事情的记忆力都不太行。
丁渠对他迷茫的表情很有经验,开始糊弄道:“没事,我说给它取名叫颗颗。”
“科科……”人参娃娃傻乐,想伸出带满根须的短胖手拽丁渠的裙角,一拽拽了个空,短胖手从裙角边穿过。
可爱的人参娃娃嘴一瘪就要哭。
丁渠:“会哭的小孩白送有人会要的吧。”
珍珠大的眼泪憋了回去。
它就是三番两次听见要换走它,才拼命出生的,理论上讲它还是个早产儿。
虞娓紧抓中心话题不放:“颗颗有什么好笑的?”
“对啊,有什么好笑的?”丁渠看向祝尤,把锅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