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也没有多少故事。
甚至没有见过几面。
红萸刚开始修炼时,峡主已成为峡主多年,风流韵事堆得有一棵十年树高。
妖界混乱冲突时有发生,红萸不想没事卷入莫名其妙的混乱里,她只想安静修炼,仗着自己修炼出的人形有几分姿色,红萸开始扯鱼鳍做保护旗。
这招很有效,她安生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直到有一回被峡主撞见她胡编乱造的现场。
峡主那双多情的眼睛一看便明白了原因。
他没有拆穿一只小狐狸的保护层。
那时候,红萸明白了为什么会有数不清的女妖围绕在他身边。
很多人很多妖爱他,但这里面没有红萸。
后来她成为了红萸山山主,依然在说和峡主的'爱情故事',因为故川峡的对敌在攻击之前,会因这些故事,将她算成故川峡实力的一部分。
这是她对峡主的投桃报李。
红萸说爱一条鱼说了上百年,骗过了自己,骗过了心魔,亦骗过了天道。
“为什么骗我?”
杂毛大狐狸面对心魔化作的峡主,问道:“你是在畏惧我得道吗?”
峡主的面容破碎,沉睡的八尾狐蓦然睁开眼。
渡妖成仙的渡劫天雷落在红萸山上。
“轰隆隆,轰隆。”
除了红萸山,陨落的神和蛟带来的福泽在六界逐渐显现。
第76章
“还你……一半,行吗?”丁渠反手掰下装在伞尾的手术刀塞进越珉的手心。
她手臂与肩背连接处非常人可以做到的弯曲,昭示着她的本相是只鬼。
越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没说行还是不行。
丁渠在他的眼神下有些发怵,直觉是不行的,她指着伞穿透的眼眶,“你随便拆,要是能把伞从这里一点点拆出去也行,你有法子把伞拿回去我就配合你。”
尽管她不痛不痒,当鬼也不需要吃喝拉撒,但维持“正常人”的样子还是需要点精力的,这伞一个不当心忽然出现,不一定会吓到别的鬼,她自己就吓到过好几次,越珉有法子拿回去便拿回去吧。
伞柄大剌剌地往越珉身上杵,他幽幽地离丁渠远了点,侧身飘进屋。
他的衣角飘过她的视线边界,她头没来得及跟上他转过去,只听“咔”一声手术刀重回伞尾,严丝合缝。
越珉隔空虚点她的眼眶,问道:“你上一个副本结束后,经历的几个副本都带着它吗?”
“我上个副本结束紧接着就是这个副本,睁眼就是被伞捅穿的野鬼。”话脱口而出,说完丁渠后知后觉地琢磨出来他话问的味道不对。
越珉好像在套她的话。
“一开始就是鬼,说明谁都无法确定,你'转世'成人后,这把伞还会跟着你吗?”
丁渠:“啧,那么大一个洞,我转世成人岂不是要变天生残疾,这还能长大吗?”
“那就选个不可能会少只'眼'的世界。”越珉紧随她话音说道。
“嗯?”话跟得太紧,显然他早有准备,丁渠有种不详的预感。
越珉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可以打开任意一扇门,进入你想要的新副本,机械化文明程度高的副本,眼睛多一只或少一只,并不影响游戏日常生活。”
丁渠没有接钥匙: “什么意思?”
“这把道具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你既不是主动想带走我的伞,也不会想有个人天天寸步不离跟着你,你'转世'成人,和道具无痛分离,是我目前找到的可行性最高的方法。”
“唐双艺跟你讲的?你和她换了什么?”丁渠感觉她在冥界的店应该盘给唐双艺,省得她天天做亏本生意。
越珉的回答避重就轻:“我和她换了一张【交易合同】,写在这张纸上的内容有约束效力,效力会一直维持到交易内容结束。”
“你和唐双艺换的?”丁渠在游戏商场见过这类道具,没多在意,因为对她来说没太多用处,仅有的印象是贵,很贵,她光靠游戏每月发的死工资肯定是买不成的。
越珉不置可否:“要在这张纸上书写内容,只有你身上的【画皮黛】能够写,要不要写,你来做决定。”
懂了,先拿大棒子撵她几天,再拿甜枣意图收买她。
她是这么好收买的人吗?
丁渠:“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冥界投胎,我不觉得短时间内我能达到通关标准离开副本,我们也不可能每个副本都会遇到,你的猜测也只是想法,没人能够完全保证下一个副本我和这把道具伞能够分开。”
越珉手中的钥匙移开,底下是另一吧一模一样的钥匙,“这把钥匙有三次机会重新来过,你用这把钥匙直接进入下一个副本,能无视这个副本的所谓通关标准,同样的,该副本内一切支主线、支线等的进度条会全部归零。
“你进入下个副本后,我手上的备用钥匙会发热,我会用备用钥匙开门,跟你进入同一个副本。而在这个世界轮回转世……你真的不想当鬼了吗?”
“当然不。”丁渠一口否决。
越珉拿不拿得回道具,关她什么事。
越珉毫不意外她的答案,“你不想投胎,在这个世界,少说百年,没有任何生物会硬押你入轮回道。”
他话音拉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知道冥界动乱,新上任的酆都大帝是谁吗?”
“?”
是谁?
*
寥寥几月,丁渠外出游玩一圈重新回到酆都城,她没觉得有多大的变化。
酆都城外的异常白昼已消失不见,冥界重归黑夜,城里城外往来的鬼,和她从前三年见的没什么不同。
“你下个月是不是要去投胎了?”
“什么下个月,半个月都不到了,再过上十天,下月初四,这个时候我就该喝上孟婆汤了。”
“投胎就投胎吧,这时候投成南延人,运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还是要去拜拜的,大帝像要时时供奉,才能一直有好运气。”
两只鬼窃窃私语从丁渠身边飘过。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对于投胎成人,冥界的鬼没有再把这个当作堪比下十八层地狱的磨难了。
俞婧扇动翅膀带来的影响比她想象中要大。
不愧是能连送两个玩家出副本的“千古一帝”。
丁渠飘过去正想拐弯,空中呈网格状的红线将她整个鬼兜住,像蹦床一样,将她轻柔不失力量地推出路口。
她一脸懵地看仿佛从天边编织下来的红线,将她回冥界住所的必经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红线还在空中编出四个字;
禁止参观。
她不想参观,她只想回她的店。
丁渠头转了一圈,四下张望,刚才还瞧见几个鬼,现在她想找鬼问情况,一个鬼影子都瞧不见了。
她思索着上哪找虞娓接头,只听见有鬼喊她:
“丁渠!”
祝尤惊喜得飘在另一侧,朝她招手。
丁渠闻声望去,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祝尤为当上鬼差努力了这么多年,短短几个月他就升职了?
紧接着她脑子里第二个想法泡泡冒出来:
对了,他作为失去记忆的玩家,能听到其他玩家通关的声音吗?
丁渠的疑问在祝尤领她去见到虞娓的那一刻,自然而然解答了一半。
丁渠问:“你是给所有酆都城的鬼织了一个巨大的梦吗?还是只有我在做梦?我走了没几天吧,你怎么就成酆都大帝了?”
被游戏认证为“千古一帝”的俞婧好歹暗自谋划了十年,玩家和NPC连同她自己一块算进去,堪堪争来一个帝位。
虞娓一个酆都城但凡有朝霞日落,必定不可能早起的鬼,怎么会摇身一变成帝王?
又不是过家家!
“我有我的子民。”坐在高位的虞娓见到丁渠,没有露出平常的笑意,语调平平,和几月前时不时与丁渠开玩笑的语气大相径庭。
她拖着困住四肢的锁链,飘到丁渠身侧,冰凉凉的东西触碰到丁渠的手背。
不知道是她的华服还是锁链,比丁渠一个鬼的体温还冷。
丁渠想到了第一次见虞娓的样子。
在神界呆过的东西都冷冰冰的。
“还有吾的将军。”虞娓手指敲敲堆在一边的骨头,从上面扣下一点骨头粉来。
这么漂亮的骨头,丁渠一眼就认出这是奈河河底埋着的骨头,“那个要你殉国,让延梁万魂和你一起困进坛子,镇压进神界的少年将军?”
“对,我找了他好久,没想到在奈河河底发现了,我就知道他逃不进轮回。”说话间,虞娓又扣下点粉末。
现场版的挫骨扬灰。
虞娓和这把骨头的恩怨,丁渠稍微有点知晓实情内幕,总结来说,延梁国当初时运不济即将亡国,延梁以一敌百的少年将军也阻止不了亡国的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