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媒_别山玙【完结】(26)

  闻言不只是谢云秀面露愕然,连一旁的慕情听后神色也是一怔。

  一直等到现在......又要让温宴初接的圣旨,怕是没什么好事。

  想到这,谢云秀的面色变得不是太好看。

  见温家几人迟迟没有动作,徐公公倒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原地站着不动的温宴初。

  皮笑肉不笑,看着倒惹人心中发怵。

  温宴初见了面上依旧淡定如初。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了徐公公手中拿着的圣旨上面。

  上一世,就是这道圣旨将她与解停云的一生都绑在了一起,那么在已经变故横生的这一世,在这温家占理、解家理亏的一世,这道圣旨上面又会写了什么呢?

  温宴初竟然会有些好奇,乃至期待。

  至于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兴许她自己眼下也想不清楚。

  只见温宴初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徐公公迈出了一步,俯身、下跪,动作不紧不慢,礼数亦未曾出错。

  这一套动作,她前世嫁进解家以后学了整整一个月,她早已烂记于心,哪怕到了这辈子,也不敢忘、不能忘。

  见状,徐公公的脸上这才真心实意地露出笑容来,面上有些欣慰。

  “没想到温四小姐倒是个懂事的。”

  说这话,徐公公的目光状作不经意间扫过谢云秀与慕情,亦是在这时,她们双双如梦惊醒般回神,一齐俯身跪地。

  因震惊险些忘记了礼数,若今日之事被徐公公添油加醋般传进天庆帝的耳中,怕是要就此吃个哑巴亏。

  想到这些,谢云秀只觉冷汗连连。

  徐公公见状只是轻哼了一声,模样显得不屑。

  温宴初离他最近,这声轻哼入耳后,让她的眉也跟着微微蹙起。

  但她来不及多想,就听头顶有声音传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徐公公宣旨的话接连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圣旨的内容并非像温宴初所想的那样,这一世,没有所谓的奉旨成婚,但这道旨意的内容也的的确确与她的婚约有关。

  天庆帝,竟然让她以抛绣球的方式挑选夫婿。

  不是解家,也不是祝家,而是用这种方式,试图来制衡温家。

  这抛绣球看似有随机性,但天庆帝却是将置办此事相关通通交由给了温家去操办,宫里只管寻契机将适龄的世家子弟聚在一处,那么这件事,对于温家而言就有种极大的可操控性。

  所以一旦温家做了什么手脚,几乎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比如温宴初的绣球砸中了祝唯安。

  若真如此,按照解停云先前所说,温家就会引来天庆帝的猜忌,加快君臣离心。

  可若当真放任天定与命数,这绣球若是砸中了哪家纨绔子弟,便真是无法收场了。

  看似体谅温家,为温家排忧解难,实则却是将温家架在火上烤,让温宴初的婚事陷入两难的境地。

  想来也是,温家本就势大,温家长女又在深宫为妃,慕情家世虽不敌温家,却也世代在朝为官,入仕翰林。

  眼下温家尚未结亲的儿女,留在京城的只有温宴初一人,倘若温宴初嫁的好,那便壮大的温家的势力,按照上辈子温家的结局来看,天庆帝对于温家怕是早就有了戒心,他巴不得温宴初嫁的不好。

  所以这绣球选亲,当真是一个毒辣的法子。

  想到这,温宴初心中七上八下,面上却不显,既然这道圣旨明面上是宣给她的,那自然也该由她来接。

  于是一片寂静中,温宴初缓缓抬起了头,对上了徐公公那双暗含锋芒的眼,片刻后,她抬起手,不卑不亢渐渐扬起语调。

  “臣女温宴初——接旨!”

  ......

  七月初一,京城里出了一桩大事。

  先前温宴初落水一事还未水落石出,温家竟然又向各世家递出来帖子,广邀各家的青年才俊,赋情设宴,又包下了东边一整条街,供这些青年才俊们游玩享乐。

  一时间,众人都对此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这是温家的帖子,又有人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说温家此举实则是宫里的意思,就是不知这宫里的意思是指天庆帝,还是那位娘娘了。

  为了卖温家,也是为了卖皇室的面子,这帖子挨家挨户递出去后,竟没有一个不应的。

  当日,整条东街满是各家的青年才俊,正所谓“游宴不知厌,杜陵狂少年”。

  举目望去,尽是风发意气,壮志豪情。

  温宴初站在天庆帝为她精心准备的阁楼之上,俯瞰街上的人来人往,大多男子,她都有些印象,但她如今却提不起半点兴致来,身子倚靠在一旁,无甚精神。

  翠竹眼下伤势还没好全,故而今日陪同她的是长姐温宴清派来的人,见她神色恹恹,那宫女上前关切。

  “四小姐,您不必太过烦忧,娘娘已经为您打点好了,有几家

  适龄的公子皆如祝家公子般举世无双。”

  说着,这宫女已经向温宴初介绍起了这几人的家世,皆在温家之下,父兄在朝中亦不是什么高官显贵,而这几人的声名还算不错,也算是京中良配,又不会让天庆帝太过忌惮。

  闻言,温宴初心中默默叹息。

  她长姐竟都已派人来规劝她,用她的婚事,来暂且维持着表面上的君臣安定,以此来粉饰太平,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前世她不也奉天庆帝的旨意嫁去了解家吗?最后温家不还是出了事,究其原因,也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帝王的一句话罢了。

  如今也只是拿她的婚事,来给温家添堵。

  想到这,温宴初垂眸看着街上那群尚不知诡谲暗涌的少年人们,眼中晦暗莫测。

  她不会遂了天庆帝的愿的。

  不过多时,宴已开场,温宴初所在之地是京中除了风味斋外的第二大酒楼,名山水斋,此处特为名臣雅士所开,楼中布置典雅得当,又在其中设有曲水流觞,可供来此的文人做些消遣。

  今日的各家子弟都是应约分批来此,每个人得到的帖子上面所注的时辰都大不相同,目的就是为了让温宴初能多做思虑,然而她眼下听着楼中少年门的朗朗笑声,却依旧不动分毫,甚至连目光都不曾再投向窗外。

  天庆帝那边亦派了人来,正是先前来温家传旨的徐公公,如今刚到不久,见了温宴初这般态度,登时便开口阴阳怪气。

  “温四小姐若不愿如此,当日大可不接下那道圣旨。”

  闻言温宴初笑了一声,面上看着没有半分不恼,但语气也学着徐公公那般,娇声细嗓,阴阳怪气:“不接旨难道要抗旨吗?公公,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呢。”

  徐公公听了她的话后似笑非笑:“那四小姐可要当心了,您今日这绣球若是不抛出去,同样也是抗旨。”

  这话已经近乎明目张胆的威胁了,站在温宴初身边的宫女是温宴清的人,闻言面上也稍有不忿,这徐公公当着她的面尚可这么说,可见也并不惧温宴初的长姐。

  温宴初心里憋着一口气,见状火气更甚,面上虽仍维持着笑意,眼中却一片冷厉:“徐公公,这还有将近一整天的时辰呢,您若是着急,不如您替我抛这绣球可好啊?”

  话音落下后,徐公公面色一僵。

  今日这事,实际可是天庆帝下令操办的,他一个下人,哪里敢骑到主子的头上?

  温宴初这是在警告他,莫要越俎代庖多管闲事。

  想到这,徐公公冷笑一声,再回过神时,温宴初早已移开了目光,手杵着下颌看向窗外。

  天色从早到晚,夕阳垂落,月影攀升,街上灯火起,光影斑斓入目。

  这条街上来来往往不知走过了多少青年才俊,但温宴初自始至终都依旧只是靠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红色的绣球,迟迟没有将它抛出去的意思。

  这期间,徐公公一直陪同在一旁,他地位再如何高,却终究只是个太监,温宴初是主,他是仆,没有他也可以坐着的道理,除了中途用过一次膳后,徐公公便一直在这站着,眼下双腿都快麻木得没了知觉。

  而一抬头,他就能看见温宴初那悠闲自得的模样,登时眼中便有寒光闪过,在她身后凉飕飕地说道:“温四小姐,宴都要结束了,您这绣球,还抛不抛了。”

  “抛啊,怎么不抛,徐公公急什么,您若着急回去伺候陛下,先回去不就是了。”

  徐公公听后恨得牙根直痒痒。

  他奉命来监视温宴初的一举一动,若眼下他无功而返,天庆帝该如何看他?!

  办事不力,不堪重用!

  这温宴初就是故意的!

  灯火阑珊间,街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从楼里也有不少人走了出去,似乎已要归家,眼看着这场宴会即将落幕,一直未曾出言的宫女也俯身凑到了温宴初耳畔。

  “四小姐,再耽搁下去......怕是真的不妥了。”

  “放心,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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