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的伤没事吧?”嘴里的话艰难苦涩,她犹豫许久总算是开了口。
“无碍,小伤。”
“那个。”汤静花瞥了眼大门地方向,突然朝她鞠了一躬,“对不起,今日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了。”
刘槿熙没料到罪魁祸首会直面她认罪,她愣了一下,轻易戳穿了汤静花的谎言:“不是不小心的吧。”
“对不起,我也不想。”汤静花紧咬下唇,搭在腹前的双手情不自禁拽进衣裙,“你看大夫花了多少银两,我给你。”
“不必了。”刘槿熙瞥了眼空荡荡敞开的大门,走上前去把门合上,直截了当地问道,“王越香的死和你有关么?”
能主动道歉,还算得上有良心,她想,汤静花应该是一个最快的突破口吧。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汤静花确实是没料到,她目瞪口呆地后退了几步,不停摆手辩解道:“跟我没有关系!人不是我杀的!”
“你知道是谁杀的?”
只见她猛地摇头,突然崩溃抽泣道:“她们只是经常让我悄悄看看越香有没有在偷偷努力,我没有再做什么事。”
“什么叫偷偷努力,难道努力本身也是一种罪过吗?何来偷偷一说?分明就是你们看不得人好。”
汤静花被她步步紧逼,瘫倒在木凳上,她颤着手擦拭眼角的泪水,目光躲闪:“我也不知道,也许我真的害了她罢,对不起,越香,你可要原谅我,我也不想这样。”
这话不知是说给她自己听还是说给在天之灵的王越香。
“你若真的觉得对不起,就该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她?”一掌拍于木桌,汤静花顿时被这声音震住,哽咽声也停止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不是说她是跳河自尽的罢,跟我哪有关系?”
连她也不知道么?
汤静花这才恢复理智,想起话题的源头:“你,你为何问起此事?”
“难道,难道你是越香的什么人?越香是被人杀的?”
“这不重要,你若是想活命就该对此事保密。“刘槿熙心中没底,只能暂时以狠话吓住她,可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地步,她便打算问个明白不可:“当时得知王越香死后,你们可是将她的财物分了?”
“没有!”她肯定地摇头道,“且她那样寒酸,平日里也不曾穿戴打扮靓丽,日日都是穿戴着教坊里发的衣物,哪会有人瞧的上她的东西,我记得事情发生的前夜……”
狂风大作,风声潇潇,连夜的倾盆大雨几乎要将整个晋阳城掀开。
击鼓声往如一日的响起,姑娘们迅速灭了烛灯上床。
“你们说,王越香今夜还会回来吗?”
辛羽嗤之以鼻道:“她那样的怪人,谁知是不是与哪个男人勾搭上跑了?管她做什么?”
汤静花心中隐隐不安,她探头出去望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南希,你觉得呢?”
吴南希没有说话,汤静花又问了一声:“南希?”
“怎么了?”吴南希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你觉得汤静花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赶紧睡觉罢。”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住脑袋,“早些歇息罢,明日可还得考核。”
屋内顿时静了,只有时不时从外边传来的风声。
次日一早,她们才穿戴收拾完毕,便被叫道内院之中,只见教坊里的姑娘们排排站着,院里源源不断涌入几个官兵。
姑娘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瞬时紧张得不敢乱动。
“谁是与王越香同住的?”
领头的官兵发了话,顾三娘便领着她们三人跟随着那官兵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她们的房前,只见官兵们正拿着木箱装起王越香柜里的东西便往外抬。
“说说吧,最后见到王越香是什么时候?”
那官兵见无人回答,又瞧见汤静花蜷缩着身子后躲,一副抗拒的模样,觉她胆小怕事,便先询问了她:“你先说说吧。”
汤静花欲哭无泪,还是老实答道:“是今早,早上练完琵琶便再也不见她的人影。”
“下午呢?”
顾三娘不忍汤静花这般受委屈,便出声替她答道:“下午雨大,我便准她们留在房中歇息。”
那官兵瞥了眼顾三娘,转头看向其余两人道:“你们也是一样的?”
两人点头。
而后官兵又在内院中简单询问了其他姑娘,见大家都是一致的答案,不久后便离开。
“所以,那日你都有吴南希和辛羽在一起?”
汤静花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这是何意?”
“其实那日南希说她原先在玉意轩看中了一些首饰,奈何当时钱没攒够,如今好不容易攒够了,要是不赶紧去买下来,恐怕会被人买走,于是她也出去了。”
汤静花见她面色凝重,又赶紧解释道:“不过那日她回来时确实是带着一个首饰盒,首饰盒里装着不少首饰,我想,她没有撒谎。”
“所以,你和辛羽才没有揭穿她?”
“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刘槿熙都要朝前凑近些才能听到。
远远瞧见熟悉的人影走来,刘槿熙赶紧爬上了床:“别哭了,此事定要保密,知道了吗?”
汤静花慌乱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赶紧点了点头,也爬到床上盖好被子。
“咯吱——”,屋门被人推开,吴南希率先走了进来。
“静花,你好些没?”
“嗯,我想睡会儿。”汤静花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低声道。
两人并未觉察汤静花的异样,只当她是身子不舒服便不再理会,*接着便无视刘槿熙自顾自地嬉闹闲聊。
“你觉得不,桂花走路总是有种搔首弄姿之感,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狐媚功夫!”
“就是啊,真真是勾引男人的料,不过她们的琵琶都比不上你。”
“那是自然。”
……
肆无忌惮的议论声和嘲讽声让人并不舒服,刘槿熙放下床帘端坐于床榻,心中愈发想要将消息送出去。
她记得卷宗上记载着王越香的小像是在正是在她死的那日晨间画的,死时画中的衣物穿戴于身,既然她们没动过王越香的东西,那这金钗便只能是吴南希在杀了她之后拿走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王越香明明很是珍视这身衣裳首饰,为何却愿意穿戴出去与吴南希见面,且吴南希女红做得很是不错,平日里靠绣花手帕便能挣得不少银两,想来不至于会稀罕王越香的一支金钗才是。
三声击鼓声,烛灯相继熄灭,继而是爬上床榻的声音。刘槿熙并无困意,她倚靠着墙壁坐着,突然一个不起眼角落的床帘抖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拽动。
心跳漏了一拍,她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缓慢地往前挪动。
猛然向上掀起床帘,只见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盯着她。
第13章
“你做什么?”她下意识提高音量以缓解受惊后的恐惧。
“没什么,我就是走上来而已,你这么敏感做什么?”吴南希见她拆穿自己,干脆甩脸继续往石阶上走,爬上对面的上床。
辛羽闻声探出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骂道:“你吵什么?大晚上的,我都睡着了,你还把我吵醒了!事真多!”
她可不是软柿子,只是此时若是把事闹大反而打草惊蛇,刘槿熙斟酌片刻,深吸着气平复了呼吸,拉下床帘便躺下了。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忍。
雾霭散去,金色的曙光层层拨开云雾,云层千变万化,远处的鸡鸣,晨间道路上赶路的车夫,忙活的商贩,扫地的僧人。
昨夜特地未将床帘拉严实,阳光透过小缝洒落在长长的睫毛,离击鼓声还有半个时辰,刘槿熙缓慢地坐起身子,蹑手蹑脚地走下石阶。
她披了件外衣,转身见三人仍旧没有动静,这才安心地走出厢房。
绕到悠扬阁旁角落的榕树后,打开竹筒底部,取出里边的火石,点燃白色的芯,燃烟升起,灰黑的烟雾在空中打旋。
果然如沈淮之所说,周康从墙外翻了进来。
“姑娘有何吩咐?”
“你快去找大人,让他即刻带人来搜查教坊,吴南希的首饰盒中有一支金钗,是王越香的,且我已经找到了能够推翻吴南希不在场证明的证人。”
周康微楞,瞪大的眼睛似是没料到这姑娘如此有本事,紧接着厉声答道:“是。”说罢,他便纵身一跃,随后不见了踪影。
刘槿熙快速扒拉着落叶将竹筒盖住,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若无其事地往厢房走。
“佳南,你在这做什么?”
猛地回头,正巧见顾三娘沿着长廊朝她走来,心脏乱跳。
不对,她是从前边的厢房经过而来的,并不是悠扬阁的方向。
她想着暂且冷静下来,作揖打了招呼,温声解释道:“我起来解手,迷糊之中没注意,便走错了方向,这就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