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吓得拽开半张床帘,颤抖地双手握紧拳头。
“你动我的东西做什么?跟遇了鬼似的这般吵闹。”黑影中探查一个脑袋,似笑非笑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吓得她接连后退几步。
辛羽听到动静明显有了反应,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里面的人在做什么?”窗外传来几声敲击的告诫。
吴南希着急忙慌地爬上床榻,慌乱之中磕撞到了脚踝,疼得她直打滚,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夜静了,晋阳城渐渐入了梦乡,唯独这丽正教坊里的两人,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一觉醒来,吴南希仿佛变了个人,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柔善良,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们等等佳南吧。”她站在门口,朝着往前走的两人挥挥手,折返回屋。
“你想做什么?”刘槿熙抱起桌上的琵琶,利落地转过身面对着她。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们不会是好朋友。”
吴南希的脸顿时青得发黑,突然又挽起她的手臂拖着她往外走:“走嘛,一起去用早膳。”
门口两人似是有些尴尬,她们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闲聊以缓解这样微妙的气氛。
早膳是沉默的,至少对于刘槿熙来说,她厌恶身边这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乌鸦,同情地瞥了眼对面坐着的两人。
既然想演,那她便奉陪到底。
四人相伴一日,晚间吴南希又提议一同出去玩耍,辛羽以病推辞留在教坊,汤静花拗不过吴南希,只得答应陪着出去。
吴南希一直朝着教坊后边的街道走,这条街道虽然宽大,却不见什么人影,周围高大的密林更是将几人的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远远飘来一阵清香,继而有潺潺流水声,她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想要转身离去,却又不愿因此失去接近真相的机会。刘槿熙斟酌再三,一边在脑海里想办法一边硬着头皮往前走。
原来教坊的后边是一条急湍的河流,水清则深,她终于感到惊慌,莫非这是王越香遇害之地?
“佳南。”身旁的吴南希突然开了口,“我去捡些野果子,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她说罢便咧着嘴跑开了。
刘槿熙心生诧异,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她走远,不安的心情才渐渐放松下来。
“静花,你为何要袒护她?”
“我。”汤静花后退几步,两只手紧紧地交叉于腹前磨搓,“她是我的朋友,况且,你没有切实的证据,对么?”
她抬起头来凝望着刘槿熙的眼睛,似是想要从其中的清亮寻求一丝肯定。
刘槿熙无言以对,她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河边长满青苔和杂草,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沿着河流找到一些什么线索,忽而背后有人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她猝不及防地摔入河中,只觉头重脚轻,不停地后坠,下沉,连嘴边的呼喊也不能出声。
“南希。”汤静花颤抖着手哭泣道,“你,你。”
“哭什么,你如今可是帮凶。”吴南希冷哼一声,拉着她便焦急地抄着小路赶回教坊。
后边闻声赶来的黑影早已不见两人的身影,激起的水花打湿草地,黑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抱起石头快速沉入水中将河里不省人事的女子捞起。
好歹是赶到了,若是再晚一步怕是要沿着河流不知被运到何处,黑影松了口气,将怀中的女子放倒在地,挤压她的腹部使得她将灌入的河水吐出。
女子迷迷糊糊之中睁开眼睛:“你,你是顾三娘身边的……”她挣扎一番,未等话说完又晕了过去。
黑影吓了一跳,背起她便飞速往教坊的方向跑。
再次醒来时,她正躺在一张干净朴素的床上,床上并无复杂的装饰,唯独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盆绿竹,眼前的女人见她醒来,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你醒了?”
“顾三娘?我这是在哪?”她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棉被,身上已经被人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你放心,衣服是我换的,昨夜你浑身浸湿,这夜里又凉,若是不把衣服换掉,必然得重病一场。”
话刚落音,屋外走进一个端着汤药的女子,正是昨日救她那人。
顾三娘见她呆愣地盯着身旁的江夏,含笑取了汤药,舀一勺,吹起,递到她的跟前。
是姜汤,她下意识张开嘴,乖乖地喝下暖身的姜汤。
“你为何救我?”
“救人哪要什么理由?”顾三娘轻笑,将空碗递给江夏,江夏拿着碗便出去了。
“你都知道了?”
“嗯。”顾三娘叹了口气,眼底流露出些许忧伤,“我原先创办这丽正教坊,为的就是能够让女子们有份技艺赖以生存,卖艺不卖身,不想她们沦落街头任人践踏,没想到竟然有人为了区区宫妓起了私心。”
往日的记忆喷涌而出:“我从前家门不幸,母亲早亡,家中仅有我与姐姐两个孩子,父亲好赌,便将我们卖到青楼以换取钱财,姐姐为保护我便替我承担下所有,我还记得那时她浑身是伤……”
她停顿了良久,眼底渐渐泛起泪花:“后来她终于攒够了钱,帮我赎身之后便以白绫自尽。我当时便想,若是当时的我通琴艺,便能赚钱给父亲,姐姐也不会遭遇此事因此而死。从此之后,我便发誓帮助那些姑娘,也算是为像我和姐姐这样的苦命人留一条活路,可我什么都不会,只有在青楼中学得一些琵琶,后来又遇到关四娘,张五娘等等,便有了这丽正教坊。”
“顾三娘。”刘槿熙将手放在顾三娘搭在膝盖的左手上,虽然她深知这点安慰并不能平复她内心的痛苦。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抿唇轻笑,用手帕拭去脸上的泪痕,眼角的妆容被泪水浸得浅淡。
“您的好意,不能因个别而被否定。”刘槿熙也动了容,她坐直身子握住顾三娘的手,“我想,姐姐在天有灵,若是看到这样多的女子保全自身,定会骄傲。”
顾三娘微愣,点头道:“多谢。”她坦然地笑了起来,“不过,我也因此有了想法,看来这教坊今后不仅习艺,更是要读书习人道。”
任何一个人都会为之感动,被其吸引,刘槿熙认同点头,两人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顾三娘突然收了收声,低声问道:“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自然得回去。”刘槿熙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我想,我应该再给那个人一次机会。”
“谁?吴南希?”顾三娘不解,见她摇头不语,便不再询问下去,“那好,我让江夏送你回去。”
刘槿熙又摇头:“我还是自己回去罢,只是还请三娘帮个忙?”
“何事?”
“报案,以我险被害之事。”
击鼓声响,姑娘们晨起忙碌,她背着人群往厢房里走,推开木门,扫视着屋内梳妆的三人。
“啊!!!”汤静花吓得惊起,手中的粉扑掉在地上,灰黑的地板被白粉盖得发亮。
吴南希明显不可置信,她宛如见了鬼一般瞪大眼睛,但又很快冷静下来:“昨日可是去与哪个男人鬼混,竟然如今才回来,真是不知羞耻!”
辛羽大惊失色地望向两人,又想起昨夜里两人默契的沉默,便也觉察一样,回想起从前的种种,她不敢与刘槿熙直视,端着木盆便快速地跑了出去。
刘槿熙没有为难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屋内的两人,缓慢走到汤静花跟前。
第15章
“昨夜是你推我入河么?”
温柔的声音仍然不能改变汤静花心中的恐惧,她大惊失色地站起身摆手:“不是我!”
“那支金钗到底在何处?”
“沈佳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吴南希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她站起身来将身旁的汤静花推远,狰狞发红的双眼瞪圆,吼叫的声音瞬时将外边的风声也吓得停住了。
“不是你,那就是你了?”
见她终于用正眼瞧自己,这一刻吴南希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无尽的耻辱,她艰难地挺直腰板,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我已经报了案,你逃不掉的,王越香一案虽然没有证据,可你欲杀我之事足以让你在牢狱中度过数日,到时我不信找不到那支金钗。”
“你!!!”吴南希瘫软在地,眼珠四处转动,她又突然惊起,指着汤静花骂道,“对!是她推你的!是她!我看见了!我可以作证!”
汤静花的目光逐渐难以置信,不解,愤怒:“你,你怎能推卸给我?”
“不要狡辩了!就是你!一切都是你做的!都是你逼我做的!”她大吼大叫,想要掩盖住汤静花反驳的声音。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信守的友谊,所以,你知道金钗在何地吗?”刘槿熙冷笑着走到汤静花跟前,目视着她的泛起泪水的眼睛。
“在你外边那个放着衣物的木桶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