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再议,此刻还有件重要的事。”
她往前迈了两步,仰头注视着这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沈淮之摸不着头脑,他盯着她的眼睛疑问道:“什么?”
“你可是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眼见她面色愈发严肃,沈淮之更是不解:“此话何意?”
他确无撒谎之意,刘槿熙长叹口气,闷声坦言道:“父皇要见你。”
半盏茶的时辰后,两人齐齐出现在紫宸殿。
堂上沉默良久,片刻传来阴沉沉的声音。
“沈淮之,你该当何罪?”
沈淮之木然呆愣,微微偏头茫然地看向侧边投来的目光,坦然道:“请陛下明示。”
眼前甩来一纸奏折:
大理寺卿沈淮之以权谋利,谋划孟文济之案未果,鼓动寒门围堵城门,扰乱民心。
“请陛下明察!”
沈淮之将奏折放在侧前方,俯视跪倒在地叩首。
刘瑾熙不免疑惑,她低垂着眸瞥了眼堂上沉默的男子,缓步走到沈淮之身边捡起地上的奏折。
“是非错对,一查便知。”
皇帝挺直身板,身体前倾,远眺殿门道:“来人,将大理寺卿打入天牢,此案暂由刑部审理。”
两人面面相视,并无反抗。
沈淮之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英明。”话刚落音,便见他跟随踏入殿门的官兵往外走。
“父皇……”
皇帝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回去吧,好好查案,朕有些乏了……”
说罢,皇帝便背手往内殿走。
事情发生得突然,打得两人措手不及。
寒门之争正激烈,能由此获益之人,当属刘怀瑾那一派。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放下心来。
既然如今他们盯沈淮之这样紧,暂时将他关进刑部大牢或许是个好的选择,毕竟还在她眼皮子底下,旁人动不了他。
沈淮之才附身整理地上的茅草准备坐下歇息,忽而听闻熟悉的脚步声匆匆赶来,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倚靠在铁门处等待。
“你们都下去吧。”
狱卒们听完来人的吩咐,赶忙都退了下去。
“公主怎么来了?”
他还好意思笑得出来,刘瑾熙叹了口气,走上前担心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公主放心,微臣的身子硬朗得很。”
他依旧开着玩笑。
“少来。”
她又深深地吐了口气。
沈淮之低着头轻笑几声,观望几番四周,这才回归正题。
“你别担心,陛下将我关进刑部大牢,又命你严查此案,想来是相信我的。”
刘瑾熙点头认同:“你放心,我会早日救你出来。”
他自然知道,暖意盎然升起,沈淮之站直身子,从腰间扯下唯一的那块白玉。
“这个给你。”
她皱眉瞪了他一眼:“怎么?这就开始交代后事了?我不要。”
沈淮之硬塞到她手中。
“你拿着这个给曾青,曾青会明白此事,我想,有了他的配合,你也能轻松些。”
“好说好说。”她故作轻松,“就算没有这个他也会听我的,曾青是个明事理的。”
沈淮之勾唇浅笑,神神秘秘道:“到时你自会知晓*。”
刘瑾熙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心中疑虑告知与他:“虽说现状如此,可谋逆是个大事,若是因此被他们扣上个谋逆的罪名,找不到确实的证据,那可得只有死路一条。”
“我相信你。”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才走出刑部大牢,便来人报曾青求见。
刑部人多眼杂,刘槿熙索性将他一同带回公主府。
“公主,求您救救大人!”
阴影随着关闭的大门扩大,书房内只剩下刘槿熙与曾青两人。
“快起来。”
她从腰间摸出藏好的玉佩递到曾青眼前:“他让我把这个给你看。”
曾青端详玉佩好一会儿,迅速从地上爬起,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竹筒递给她。
刘槿熙狐疑地收回玉佩,接过竹筒,里边藏着一张画纸,纸上画着各式各样的花。
这不是……李宅纵火杀人案时发现的?
她错愕抬头盯着曾青,将竹筒举到鼻尖细嗅,沉水香味道虽淡,却依旧能闻得出来。
确实和他身上是一样的,她莫名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是李宅纵火杀人案中找到的,还是公主找到的。”
曾青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递给她。
打开一瞧,上边记录着这么些年刘怀瑾门下臣子私受贿赂,以权谋私之事,条条据据,触目惊心。
“这些花的品色样式实则对应着臣子们的官职,稍微一查,便容易知晓对应之人,大人命属下将其一一译成文字,便有了这小册。”
“句句属实?”
“是,三日前才完全查完,大人正准备以此上报陛下,奈何突然出了孟文济的案子,便一直搁置到现在。”
曾青不安地垂放下双手,恳求道:“大人会没事么?”
刘槿熙肯定地朝她点头,安抚道:“你放心,他在刑部不会怎么样,本宫派了人看着他。”
这话似是给曾青吃了颗定心丸,他咬牙闷声应下。
“对了,还有一事,先前李宅案后来抓捕到的凶手熊开怕也是个替死鬼,大人后来命属下找到他连夜出城的妻儿,几番询问调查,他们终于承认熊开受人钱财之事,虽是对熊开具体做的什么事不知。”
那股心悸样的不安再次油然而生。
“可是和谢正羽有关?”
曾青茫然摇头,如实回答道:“属下不知,不过倒是发现了像是宫里的东西。”
“什么?”
“是一张金牌,牡丹花样的,此刻放在沈府。”
这金牌唯有皇后和淑妃二人掌有,如此,那便是淑妃了。
门外突然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唤声。
“公主,三皇子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眼看纸糊上的影子越来越大,刘槿熙只好让曾青藏到屏风后的书架。
“砰!”
木门猛被推开,继而又弹回来,来回在空中摇摆。
“好妹妹,好久不见!”
男子无视她的怒视,径直走到长案前坐下抱起茶壶往嘴里倒,溢出的水渍洒到案上。
“嗯!”他连连点头称赞,“这公主府的茶就是好喝!”
“你来做什么?”
刘槿熙冷静而漠然地与他对坐,缓慢端起跟前的茶小抿一口,低垂着睫毛瞧他:“你来做什么?”
“好妹妹,你说这话哥哥就不爱听了。”
刘怀瑾嗤笑,翘腿搭在软垫上笑道:“做哥哥的来看看妹妹,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第57章
见她板着脸不语,刘怀瑾顿时觉得无趣,他摊开腿交叉着盘坐。
“你还是一样开不了玩笑,真是无趣得很。”
“好妹妹,你何必操心这繁杂的朝政之事,当个逍遥自在的公主,多好!”
双掌压着长案站起,刘怀瑾后退两步,撑开双臂,仰头扫视四周感叹。
“你看看,墨鱼骨燈,锦帛珠翠,你这公主府中的吃穿用度,不知道要比我府中宝贵多少倍!”
“区区一个庶出的王爷,也敢乱议本宫。”
长案随着大风翻滚,案上的玉器碎落在地。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如此易怒,如此在意庶出身份之事。
曾青举剑呼之欲出,刘瑾熙及时抬手阻止,可还是被刘怀瑾瞧见屏风后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冷笑一声,抱臂俯视着依旧端坐在软垫上的刘瑾熙道:“如今见了我都需要暗卫在身了?我看你面不改色,还以为你和从前一样无所畏惧呢!”
“你在公主府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我说给父皇?”
她淡然整理袖摆,端正坐姿目视前方。
又是一声冷笑,他得意道:“你不敢。”
刘怀瑾踏着碎片缓步而来:“别忘了,你喜欢的那位沈大人可是入狱了。”
“噢!对了!”他似笑非笑地皱眉凝视着眼前锐利的双眼,“作为一个好哥哥,我就提醒提醒你,我还有一项足以证明的铁证在手。你也知道吧,谋逆可是要杀头的!”
“你到底想怎样?”
“简单简单。”
刘怀瑾嫌弃地踹开脚边碍事的小木箱,蹲坐在她身侧,低声细语道:“孙将军年过半百,已然不适合待在这儿,应当享受承欢膝下之乐。”
见她转过头来瞪他,刘怀瑾笑得更欢:“听哥哥的,哥哥是不会害你的。”
他忽而只身站起,循着四周走了几步,突然举手摘下挂在角落的香囊,猛吸了口气,大摇大摆地攥在手里走了出去。
“公主。”
曾青从屏风后绕出来,木然呆愣地望着依旧端坐在软垫上的刘瑾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