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程得知谢正羽怀抱刘槿熙送其回府之事便坐不住了。
他气冲冲地坐上马车赶到公主府,众人都知此人最得谢正羽信任,因而都不敢上前阻拦。
此刻谢正羽才走出主屋,便瞧见冯程赶来。
他心生不满,却生怕惊醒屋内的人儿而压低声音道:“跟我过来。”
冯程虽气在头上,可还是主动跟随着谢正羽一直走到厅堂。
“大人……”
冯程拱手正欲叩首,忽闻“咻”的一声,眼前飞溅鲜血,便觉得吸不上气,片刻便没了气息。
冯程实在可恨,他三番五次让冯程不许动刘槿熙,可冯程还是悄悄派人暗杀,一直到如今掌权,还是不能听得进他的劝阻。
此人留不得。
谢正羽面不改色收起长剑,冷声吩咐前来的侍卫:“处理干净,别弄脏了公主府。”
第63章
“谢大人。”
仰躺在软榻上的粉衣女子闻声睁眼,欣喜地扶着身边侍女递来的手站起。
她被困在这厢房内许久,已然不知时间过去几日。
难得见他来看她,这是第一次。
何姣姣抱着沉重的肚子飞快地走上前去,像以前一样亲昵地唤他“正羽哥哥”。
青枝甚是欣喜,顿时觉得主子总算熬出了头,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她悄然带着其余伺候的侍女退了出去。
何姣姣欲要挽住谢正羽的手臂,哪料他却将身躲开,只剩她一人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紧接着走进来两个高大强壮的侍卫,何姣姣眼神游离,表情逐渐变得扭曲,她努力克制住颤动的双腿,挤出微笑仰视着谢正羽:“正羽。”
门外传来一声尖叫:“啊!”
是青枝!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往外冲,四肢却被那两侍卫控制住,押着她跪在地上。
浑身冒汗,何姣姣尽力张开双臂捧着隆起的小腹,掩藏眼底的恐惧含笑望他:“正羽哥哥,我可是怀了你的孩子啊。”
细软的声音带着些许颤动,何姣姣回过神来,已然热泪盈眶:“妾身不会阻挠您和公主的,恳请您留下妾身和这个孩子。”
她特地用了“您”,希望能唤起他心底的悲悯。
谢正羽不为所动,大手一挥,随后走进一个端着汤药的侍卫。
那侍卫面色凶狠,人高马大,瓷碗在他手中宛如一只细小的玩意儿,随意捏碎。
他一把掰开何姣姣的嘴,使得她的脑袋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抓起瓷碗就是往里倒。
瓷碗干净后,三人陆续松开她走出去。
“啊!!!”
绞痛难耐,何姣姣捂着小腹打滚,满头大汗,两腿之间突然涌出一抹红色,紧接着是喷涌而出。
“为什么?”
她*不甘心,亦是不理解。
谢正羽似乎终于对此感到怜悯,他开始可怜起眼前的女人。
“因为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
何姣姣委屈至极,热泪滚滚地凝视着他。
“我原来以为我不能与她有个孩子,所以才……”
何姣姣当然知道谢正羽口中的她是谁,她苦涩地抿唇,艰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所以你才留下了我?”
谢正羽点头,又摇头。
“我只是有了这个念头,本不想伤害你,可你却自己扑了上来。”
他说得理所应当,似乎这不是他的错。
炽热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她倒在地上怀抱着自己,茫然看着眼前这位翩翩公子,她突然觉得她从未真正地认识过这个人。
人面兽心。
“那日你没中药?”
她颤抖着声音问他,扭头爬到软榻旁倚靠着喘气。
“是。”
谢正羽回答得坦荡,叫她觉得难以置信。
“所以那日,你是明摆着要折磨我?”
浑身战栗,何姣姣冷得直打寒颤。
“是。”墨色的眸光变得阴沉,“我早就提醒过你,你不该靠近我身边。”
何姣姣恍惚,爆破出大笑。
“多亏这孩子死了,不然反倒成全了你们。”
她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地朝他怒吼,这点微弱的声音根本不足以撼动谢正羽的内心。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的。”
谢正羽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待他迈出院门时,突然听到杂乱慌张的叫喊。
“走水了!来人呐!”
回过头去,身后的厢房已然是火光冲天。
炽热的火焰在眼中跳跃,谢正羽蓦然转身离去,这一次不管身后传来什么样的声音,他都不再回头。
丛林间数马奔腾,枝叶狂扫,宛如刮过一阵龙卷风。
还不够快。
领头的白衣男子猛然挥鞭,伏身贴马,穿梭于丛林之间。
三日前。
金陵行宫内。
沈淮之长跪于床榻前,聆听阵阵轻咳。
皇后被青黛搀扶着坐起,翠羽得了眼色随即将手中的密信递给沈淮之。
谢正羽举兵谋反,京城沦陷,公主有难。
沈淮之怔然,瞪大眼睛抬头盯着被人搀扶着坐直的女人。
“这是今早本宫眼线传来的密报。”
皇后举着手帕掩住双唇,又是一阵猛咳。
“娘娘!”
皇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长叹口气,意味深长道:“槿熙是本宫的女儿,本宫怎么能丢下她一人不管,你们在京中之事,所作所为,本宫都知道。”
她厌恶地藏起手帕中央的那一抹鲜红,压低了声音道:“本宫时日不多,想来是不能再见上槿熙一面了,你可要替本宫,好好照顾好槿熙。”
皇后将沉重的脑袋埋在青黛怀中,无助地掩面痛哭。
“微臣遵旨。”沈淮之压着喉咙涌起的石块,哽咽着朝皇后磕了三个响头。
“青黛会带着本宫回京,至于这行宫的侍卫,你想要便带了去,定要护好槿熙。”
“孙毅正已然得本宫书信,自会在城门与你会合,你只管放心去,一切以槿熙为重。”
皇后扶额,昏昏沉沉地倒在青黛怀中喘息。
“是。”沈淮之再叩首,随即走出行宫准备出发。
才迈出大殿门槛,忽而听到一阵哭声,紧接着一声呼喊:“娘娘薨了!”
殿前殿内,众人跪拜哭泣。
众臣听闻冯程失踪之事,虽心中恐惧疑惑,却是无一人敢言。
处理完手边的事,谢正羽马不停蹄地赶回公主府见她,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边只留下一抹橙红。
听闻她几乎一日没有进食,谢正羽随即将御厨都找来,命其各式各样都做一份送到主屋去。
“槿熙。”
迈入屋内,又见那两个碍事的侍女挡在眼前,谢正羽不禁拧起眉头凝望。
“月见,紫苏,你们都下去吧。”
刘槿熙突然有了精神,她一把掀开被褥从床榻上爬起,熟练地将腿伸进鞋靴内站起。
“公主。”
谢正羽阴晴不定,她不想连累旁人,刘槿熙再挥手,执意将两人遣散。
如此一幕,实在难得。
谢正羽露出温柔的笑容,放轻脚步朝她走去,追随在她身后坐在案前与她对坐。
“槿熙,你可觉得饿了些,我这就让人将饭食送来。”
“不必。”
她轻咳两声,抬手拿起长案上的那半碗燕窝,一勺勺往嘴里送。
难道是因为他来了,她才有了食欲?
谢正羽愈发觉得心中庆幸,对坐闲聊,他静静看着她用膳,这是他梦里才有的事。
直到那白瓷碗见底,谢正羽才开口说话:“要不要再吃些,我命人将御厨都带来了,厨房内备着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不必了,让他们回去罢。”
眼底没由来的厌恶,刺痛了他的心。
为什么?
他没问出口。
“现在可以说说李宅的事了么?为什么?”
她的眸光闪亮着金光,照得他阴暗的心底发暖。
“好。”谢正羽温和地笑起来,伸出一只手轻抚她的脑袋,“因为那李宅家主发现了我的身份,我没办法呀。”
刘槿熙忽愣,尖细着声音从嗓门中挤出“哼”的一声。
“为什么是我?”
“嗯?”谢正羽没明白此话的含义,“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咬牙重复这个叫她作呕的问题。
“因为,你是第一个。”
谢正羽眯着眼望着她笑,思绪回到了过去:“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她只手抓住放在她头上的那只手甩开:“我此生最后悔之事就是遇见你。”
门口突然出现了个人影,是个侍卫。
那侍卫犹豫许久,也没有勇气迈入这道低矮的门槛。
谢正羽见她望着门口发呆,下意识便扭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