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书晏完全输给她了。
卑躬屈漆,彻底臣服于她。
往后的日子,连书晏再也不敢离开她半步,吃饭睡觉,总是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一心想寻死的人,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但是连书晏终究是凡人,总会有遗漏,连书晏每日带着她去花园散心,不过眨眼的工夫,她就和侍从失散。
他心急如焚,等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怀中抱着个小女孩。
她拿着木偶在逗小女孩玩,连书晏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了。
她转过头来,微笑道:“阿晏,原来她是三姐的孩子,存慧。”
“她原来一直被养在幼育所,由奶娘照看,我们把她抱回去养,好不好?”
第93章
从洛水北岸瞭望洛阳,高耸的城池耸立在原野之上。
白云苍苍,风疾如驰。
宋元安换上了一身银色盔甲,阳光下衣摆光辉闪烁。
可惜她穿得不是特别习惯,穿惯了柔软的锦衣,甲胄硌人得慌,她皱了好几次眉头。
终究是娇生惯养的皇女,宋元安还是不习惯行伍的生活,这几日在军帐中,她都没睡过一夜好觉。
“殿下身着甲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连书晏骑马与她并肩而立,夸赞道。
宋元安被夸得心花怒放,行军的疲惫消散,冲他回眸微笑。
连书晏松了口气,即便前些天因为荀蕙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宋元安对他纵容一如既往,只是生气了短短一个晚上,就没再也提起这件事。
宋元安看见郗麟往这边来,抿唇道:“少贫嘴,郗大人来了。”
连书晏也认真起来,抬眼看着郗麟,“大将军,都准备好了吗?”
郗麟握住缰绳,道:“末将准备就绪,听凭殿下吩咐。”
“去吧。”
宋元安一声令下,郗麟策马奔向黑压压的甲兵。
无数荆州兵跟随在他身后,攻向洛阳城,战鼓声气,隆隆如震天之雷,长风卷起白云,大地为之震动。
“不好了,不好了!”
洛阳城察觉敌军突袭,立刻戒备起来,守城将领快马入宫禀告淑贵君和宋鱼涟,“殿下,不好了,敌军攻城了!”
“列阵,给本宫守好城门。”
淑贵君并不慌。
洛阳城本就是易守难攻,何况荆州军并不完全听命于宋元安,这一波攻势只是开始的小菜,他有信心拿下。
果然,不久之后,就传来敌军败逃的消息。
彼时,荀蕙正陪伴在二皇女身侧,宋鱼涟本来就和褚兰不对付,并没有过多追究。
听到消息,荀蕙当即献计道:“敌军已溃逃,二殿下何不乘胜追击,重挫敌军?”
宋鱼涟听到这话,立刻说道:“荀卿说道没错,派兵出城,追击残军!”
“这…这……”
守城的将领一时有些为难,“请容臣先禀告贵君。”
没等她出去,旁边的荀蕙忽然嗤笑:“殿下的话,你都不听?”
宋鱼涟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怎么,孤还指使不了你办事?”
前几天宋鱼涟才和淑贵君吵了一架,归根结底宋鱼涟能力不足,淑贵君一心为女,不得不出面替她筹谋,替她大包大揽处理诸多政务,劳心劳力。
可惜宋鱼涟却不喜欢这种被父亲约束的感觉,在诸事决议上就爱和父亲对着干,短短几日就积累了不少矛盾。
那个将领听到宋鱼涟这么说,当即冷汗直流:“怎…怎敢……”
宋鱼涟说道:“那就听孤命令,出城追赶!”
荀蕙垂下眼眸,明白此事已成,转身离席。
宋鱼涟问道:“荀卿将往何处?”
荀蕙头也不回就说道:“更衣。”
……
正如三日前与宋元安计划的那样,她令郗麟攻城,佯装摆脱。
然后在宋鱼涟派兵出城,乘胜追击之时,设下埋伏截杀军队。
军队中了埋伏,溃散而逃,就在他们想要回到洛阳城时,却猛地发现——荀蕙已经倒
戈,登上城楼喊道:“洛阳城已被占领,投降者生,反抗者死!”
一时间,二皇女军队哗变。
前线守不住,后方镇守皇宫的军队很快倒戈。
禁军正在攻占皇宫,淑贵君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宋鱼涟殿中,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究竟做了什么!”
他双眼赤红,筹谋许久的计划在此刻毁于一旦,淑贵君自然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女儿,他扬手就要打下去。
宋鱼涟被一把闪懵了,傻傻地看着父亲,甚至忘了躲避躲避,可是淑贵君就这样举着手,始终没有落下。
下一刻,他一把将宋鱼涟抱在怀中,紧紧搂住。
短暂的拥抱后将她松开,扯下头上昂贵的玉簪已经身上所有的配饰,一个劲往她身上塞,“走,快走,你快跑,离开洛阳,想办法活下去,阿爹还能替你拦一阵子,你快走,再慢些就来不及了。”
宋鱼涟喉口一哽,“爹……”
就在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喧闹声。
淑贵君把他往门口推,“快啊!”
来不及了,成群的甲兵涌入,将二人团团围住。
荀莘握着佩剑,带着人走上来,“二殿下,贵君,你们想要去哪里呢?”
……
另一边,成功擒住贼王的荀蕙彻底降服城内守军,打开城门,迎接宋元安入城。
听闻消息,郗麟也带着下属来到宋元安帐前。
“微臣恭贺殿下,成功降服逆贼,入主洛阳。”
彼时,宋元安正在翻看文书,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郗麟身后的随从。
战事已经平息,然而这些人进入主帐后一个个都带着配剑,目光中藏着寒意。
“郗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郗麟抬起目光,手按在剑柄上,扫过宋元安以及她身侧的连书晏。
连书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
他冷笑,“殿下已经知道了?”
“那就别怪臣下——”
话音未落,一声清冽的剑鸣声,长剑破空而出,挥落间,砍下郗麟的头颅。
鲜血喷涌三尺高,连书晏眼疾手快地打开折扇,拦在宋元安面前,替她挡在溅向她的鲜血。
郗麟的头颅不甘心地滚向阴暗角落,高大的身躯双膝下跪,重重倒在地上
动手的人,是郗麟的副将——崔璨。
他转身扫了一眼一同入主帐,想要趁机挟持宋元安的诸位将领,说道:“诸君皆为我大魏将领,若愿效忠我大魏未来帝君,以往之事,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诸位将领尚未开口,只听他又道:“真是对不住,有件事情,我曾瞒着诸位,当初自荆州北上后,我下请帖将诸位家眷请入敝府之中做客,这是他们留给诸位的家属,今日抉择,想必诸位心中自有考量。”
说着,他扬手拿起书桌上的一叠书信,挨个发给帐内将领。
看着信上的内容,众人渐渐色变。
不知道从谁开始,忽然跪下道:“末将唯殿下马首是瞻!”
然后是齐整的声音,“末将愿忠于殿下!”
宋元安缓缓站起身来,“既然如此,请诸位随孤,共入洛阳!”
……
宋元安急匆匆策马进宫,穿过回廊,走向一处宫室。
刚到门口,就听见一个嘶声裂肺的哭声。
宋元安一进门,就被人扑了个满怀,她连忙揉着怀中孩子的脑袋,问道:“怎么了?小六,让五姐看看,你还好吧?”
少年蓬头垢面,面色蜡黄苍白,和从前的富贵公子完全不一样,说话也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子那么虚弱。
宋元安一脸不可置信,他这些天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姐姐,母皇不在了,”他抽泣着道,“还有…你…你去看看父后,他为了救我,他也快不行了!”
宋元安转头问道:“怎么回事?”
荀蕙比宋元安更早赶来,比她了解情况,解释道,“御医都已经来了,这些天他们二人被关在这里,褚兰断了他们的口粮,想要把他们活活饿死,他们啃树皮掘草根为食,一直坚持到了现在,陈皇后为了让六皇子能活久些,一直割腕放血喂养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她话刚说完,御医就喊道:“殿下,皇后找你!”
陈皇后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宋元安刚到床前,他就一个劲抓住她,“添锦,添锦,你要——”
露出被子的手臂上,是深深浅浅的红色血痕,新旧伤疤交织,触目惊心。
宋元安大概知道他想要叮嘱什么,说道:“添锦是我的弟弟,父后就算不说,本宫也会一辈子护着他。”
得到了宋元安的承诺,陈皇后彻底力竭,双眼闭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