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清澈,歌声也动听。
曲子唱的词句倒是新颖,宋元安没听过,但从唱词上判断,大抵是青楼楚倌中的淫曲,听得宋元安直皱眉头。
没等他唱完,宋元安就打断道:“干什么呢,大清早的,你不睡觉在我院子里唱曲?”
他眨巴眨巴着眼睛,“殿下,我就只有早上有时间休息,其他时候都要干活,我进不去主苑,只能唱曲儿引你出来。”
宋元安问道:“你为什么想见我?”
“殿下,”他朝宋元安伸着手,朝她控诉道:“他们都欺负我,让我干粗活,把衣服都丢给我洗,我从小到大没干过这么重的活,我的手都红了!”
“不想干活,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呀。”
宋元安也非要他留下不可
门就在那里,宋元安可没吩咐不让他靠近大门,他可以随时出去。
“不行。”他摇头道,“我可不能出去,出去我可就没命了!”
说着,他又道:“殿下,你能不能让我服侍你,只要我服侍你了,他们就会高看我一眼,就不会欺负我了。”
他生得媚,还朝宋元安抛了个媚眼,说话直来直往,连“服侍”这种词语都脱口而出。
娇滴滴的声音瞬间让宋元安起了一身鸡皮。
“够了!”
忍无可忍,宋元安急忙打住,“来人,把他丢回去,下次他再在主苑附近游荡,唱歌弹琴吹笛子制造声音,直接斩了,不必告知本宫!”
云祁连忙道:“殿下!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
宋元安又道:“要是让我再听见他的声音出现在主苑附近,值班看守罚俸禄!”
守卫连忙把他拖走。
宋元安心想自己的审美果然不能和陈清茹苟同,兴许是为了弥补云祁对她造成的心理伤害,宋元安跑去找连书晏一起用早膳了。
用完早膳,宋元安有了困意。
连书晏在弹琴,琴音平和宁静,宋元安靠在他身侧,闭目养神。
忽然间,连书晏按住连颤动的琴弦。
宋元安睁开眼睛,“怎么了?”
连书晏眼眸颤着,垂眸错开了她的视线,垂眸凝视着琴弦,却没有看她。
“恭贺殿下再得佳人。”
“你说陈家送来的那个?”
连书晏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宋元安意识到,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心中一惊:要命!
她连忙解释道,“别想那么多,他是陈家人送过来的探子,我让他去柴房里烧火,这算什么佳人呀,论才貌,他还不及郎君的万分之一……”
连书晏回过头来,忽然伸手,搂住宋元安。
他伸手捏了捏宋元安的脸,“殿下不会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吧?”
宋元安身子一颤,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会……”
“听说他今天给殿下唱曲了。”
宋元安道,“我把他赶出去了。”
宋元安抬眼对上连书晏的眼睛,同样是含情脉脉,眼中闪烁着委屈的光,宋元安的心再次被触碰到了。
宋元安想起了云祁,同样是男人,连面对她时候的表情也差不多了,为什么连书晏和云祁会那么不一样呢?
她轻轻拍着连书晏的后背,很郑重地道:“放心吧,他是陈家公子强塞过来的,我不喜欢他,他也不会威胁到郎君的地位的。”
这话听起来不着调,好像是个见惯了风月的女人在哄男人,宋元安想了想,又补充道,“郎君救过我两次,如果没有郎君,我或许早就死了,就算是处于感激之情,我也应当敬重郎君。”
“只是感激之情吗?”连书晏盯着她的眼睛。
这会儿轮到宋元安去躲他的目光了,“这个呀……”
“和郎君相处了那么久,或许……”宋元安怔愣片刻,“除了感激,也有一点别的感情吧……”
她有些犹豫,事实上,相处这几个月,她说对连书晏没有任何一点感激以外的感情是假的,只不过,真要细究起来,她一时间也不是很能难说得清楚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若说是友情、惺惺相惜的怜悯之情、又或者是孤单时的依赖……都不太确切。
不过这话哄了连书晏开心。
他轻轻点了一下宋元安的鼻子,笑道:“那我可记住了。”
……
云祁是个锲而不舍的男子,要是别人,被宋元安这样子都出去两次,要么早就跑了,要么认命接受安排洗衣服浇花干粗活。
可是云祁这些天逮着时间就往主苑冲,因为会被拦截,他甚至学会了迂回战术,见缝插针,比如说在厨房上菜的食盒塞小纸条,写着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什么的,又或者是蹲在宋元安外出的必经之路上,突然冒出来吓宋元安一跳。
宋元安被折腾得身心俱疲,一连几天没敢迈出院子。
她总算明白陈清蕴为什么送这个活宝过来。
他就是看不惯自己太悠闲,特地给她添堵的。
慕白说道:“殿下既然厌恶云祁,为什么不杀了干净,我看这家伙似乎也套不出什么话来,养着也没用,他主苑进不去,这几天我看他倒是想进书房,结果连墙也没翻过去。”
一言以蔽之,就是看起来挺不靠谱的。
也不像是个正经的探子。
宋元安摇摇头,“留着吧,明着来的总比藏在暗处好。”
她倒是想看看,这次陈清蕴究竟想要搞什么鬼。
忽然外面有人来报:“不好了殿下,有人闯进来了!”
宋元安下意识道:“打出去!”
外面紧接着一个声音:“你想打出去谁?”
第58章
宋元安反射性弹起来。
“四姐?”
一身青绿色的裙裾出现在院子前,原来是宋澜来了,难怪外面的人没有拦,她挑着眉,看着宋元安,表情颇为埋怨。
“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索性等你病好了来问你,”宋澜说道,“之前你的人被陈家扣下,你为什么宁可去找荀蕙,也不愿意来求我?”
宋元安早就猜到她会跑来问自己这个问题。
上次陈清茹劫走裴今月和慕白,要挟宋元安,那时候的她让徐有思去找荀蕙,求她调兵帮自己在陈清茹手里抢人。
但其实宋澜一样可以调出禁军,她手下还有死士,加起来总人手和荀蕙不相上下,做起事情来和荀蕙不相上下,她也一样可以强闯陈府和陈清茹硬碰硬。
按照亲疏远近,她是宋元安的姐姐,两个人也走得近,宋元安应该第一时间向宋澜求援才对。然而,宋元安却没有选择求助她,而是越过她,向荀蕙求助。
宋元安深深叹了口气,搬出准备好的托辞,“四姐正忙于婚事,要是因我而耽误了事,这倒不成我的罪过?”
她看向宋澜,“而且荀蕙欠我一个人情,她迟早得还,不如让她早点还。”
听完宋元安的解释,宋澜沉默不语。
宋元安在她注视下,硬着头皮喝茶,许久之后,她似乎总算想明白了什么,一字一句地道:“你不相信我?”
“别喝了!”她忽地将茶杯拍在竹案上:“你是还在为了上次禁足的事情赌气?还在埋怨我害你丢了官职,不给你送药?”
宋元安心想:你这才发现啊!
“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就那么一件小事,你何苦记恨那么久!”宋澜怒气冲冲地数落她,“而且,我后来不是给你赔罪了吗,送给你的礼你不是已经收了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元安平静地眨眨眼。
是呀,对于宋澜而言,禁足全府上下十几天的惶恐不安,就只是一件小事。
宋元安没有生病,连书晏伤得也不重,慕白、徐有思这些人身体也没出什么问题,所以,那“药”不能算是救命药,宋澜也不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但宋澜是知道她身体不好的,假如真的出现了那么一个“万一”呢?
宋澜最重视的是她自己,她不会牺牲她自己一分一毫的利益来救宋元安。
虽然说宋元安理解宋澜的不易,但真实体验过这种被抛弃的感受,才会明白其中的寒心。
“四姐,”宋元安说道,“如果我那日求的人是你,你会愿意带人闯进陈府,替我救人吗?”
宋元安凝视着宋澜的眼睛,她的眼眸潭水般宁静幽邃。
“你能给像荀蕙一样,第一时间带兵到陈府吗?”
宋澜被盯得一时卡壳。
宋元安已经知晓了答案。
“权衡利弊需要时间,四姐要权衡利弊,我也一样,我不是不相信四姐,只不过当时我真的来不及,我等不及四姐做决断,我只能这样做了。”
宋元安说完后,喝了一口茶,“姐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真的来不及了,也别别谈论这些烦心事了,这是我新采来的雨前龙井,你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