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之君成了我的男妾_小新茶【完结】(81)

  宋元安曾经想起从前他摇着羽扇与人对弈,落子时眼神总是无意中流露着游刃有余与胜卷在握的漫不经心。

  所有人都恭维着他,有敬畏着他。

  他像是一个很好的棋手,天下没有什么不能成为他的棋子,大魏第一世家权势堆积成他贵极一时的气质和涵养,他既可以笑吟吟地和人谈天说地,下一秒就能杀伐果断地吩咐下人做事。

  广袖长袍,衣袂飘飘,容颜惊绝。

  但到最后,他输了棋局,也输了他的人生。

  宋元安终于认出来了,眼前的老翁就是自己的父亲。

  她和他才八年不见,上次相见之时他尚且满头青丝,现在竟然已经满头霜华。

  她的父亲也不过知天命之年,她同样四十出头服用驻颜丹的的母亲依然颜如舜华,为什么短短八年岁月蹉跎,他已然变成这个样子。

  宋元安看着他,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像是走在云上,一步步地朝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至极。

  直到视线渐渐模糊,她才发现,原来眼泪已经淌了满面。

  老翁侧了侧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爹爹,是我呀,我是元安,我是你的女儿,你不认识我了吗?”

  宋元安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发都捋到后面,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面容,皱纹早已爬满他的眼角,早已经不是宋元安记忆中的模样。

  他浑浊的老眼动了动,双唇微微蠕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好似一尊塑像。

  宋元安一把抱住他,大哭起来,哽咽道,“我一定,我一定要把你接出去,你等我,你等我。”

  ……

  宋元安上马车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

  忽然有一条丝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吧,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

  宋元安抬头一看,陈清蘅居然也在她的马车上,想必是他哥的安排,回去时,他竟然被安排在和自己同坐一辆马车。

  宋元安没有心思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接过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连忙止住哭泣。

  陈清蘅垂头凝视着她,他记得宋元安小时候经常哭,她一哭,作为伴读的他就得倒霉受牵连,这导致他形成一种生理学的习惯,只要宋元安一哭,他就急得想各种办法止住她的哭闹。

  长大后,他还是头一次见她流眼泪。哭起来的样子真丑。

  他扭过头,“实话说,我还真看不上你。”

  或许是方才见过自己的父亲,情绪发泄后宋元安疲惫到了极致,也懒得跟他这个娇贵公子装那些有的没的,手帕一甩,“你看不上我,那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马车上,不也和我一样,没有办法抵抗你哥的安排。”

  陈清蘅脸色一黑,像是没有想到宋元安会开口驳自己。

  还没等他开口,宋元安又问:“你想要和我联姻吗?”

  没想到陈清蘅当即就反问道:“那你是真心想要和我哥合作的吗?”

  两两对视,相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联不联姻无所谓,”小公子直接双手抱胸,靠坐在车厢内,“兄长是为了给你擦屁股才亲自出征,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还有,”一旦开了个腔,他继续说个没完,“这些天给我老实点,手中能够调动的兵力是你的两倍,金镛城还有一张通关符文在我手里,不要让我哥分心,他说了,必要时候,我可下令斩杀你。”

  宋元安猛地回头。

  难怪陈清蕴放心让陈清蘅看着她,今天带她来这里见她父亲也是一种威胁,陈清蘅可以下杀令,杀的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她的父亲。

  宋元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许久之后,开口道:“你不会那么做。”

  “哦?”他凑上来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宋元安说道:“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是你姐那个疯子,她现在已经在地下了。”

  陈清蘅的脸色白了白,不再理她。

  转头掀起车帘看窗外夜色,一阵晚风吹了进来,宋元安冷不丁抖了抖,身体上的不适与情绪交错让她猛地怒火中烧,一巴掌扇他脸上,“给我拉上,你想冷死我!”

  陈清蘅瞪大眼睛,万万没有想到会被宋元安扇耳光。

  她力气还挺大,自己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你,你还真是莫名其妙!”

  他憋着一肚子火气,但是想到宋元安身体不好,还是将车帘给扯上了。

  片刻后,他觉得有些委屈,看着一边阖眸休息的宋元安,喃喃自语道:“冷就冷嘛,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第74章

  清晨,皇宫的金顶被阳光晃得金灿灿的,有些刺眼。

  盛夏的洛阳愈发燥热,才不到卯时,蝉鸣声便已经起来了,吵得人耳朵疼。

  容徽快步从宫内走出来,“都愣住干什么,还不快些拿长棍来,把这些扰人的蝉都打出去,昨天才把这树上的清理完,怎么又飞来了那么多,吵到陛下休息该怎么办?”

  宫人们拿着竹杆,绕在怀仁殿外大树下粘着蝉,而屋内的宋寒山早已经被这动静吵醒。

  正在调配安神香的江无尘连忙起身去搀扶她,“陛下,醒了?”

  宋寒山揉着眉心,缓缓撑起身子,这些天她没有上朝,不完全是装病。

  或许是被自己两个不孝女气的,她的身体一日日虚弱下去,连睡也睡不好,精神也不好。

  她起身向床头摸索,江无尘立刻打开床头的那个小小的暗格,将里面放的驻颜丹拿出来,但却并没有立刻交到她手上。

  “陛下,御医说,这驻颜丹上的朱砂有伤身体,陛下还需克制。”

  宋寒山没有理会,她拿起一边的铜镜,看着自己眼角的皱纹,合着茶水将这颗驻颜丹服下。

  站在她身边的江无尘眼神微妙。

  即便他已经告知过她驻颜丹的危害,可她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致的诱惑,即便是君王,也难以抵挡。

  不过,她低估了这枚丸药对身体的伤害。

  喝完水后,宋寒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江无尘递给她一张方帕,她捂着嘴,双肩起伏颤抖,狰狞的面容在菱花镜前闪过,眼角的皱纹凝聚,一瞬间似乎变得苍老。

  她猛地拂袖推倒镜子,打落在地,碎片落了一地。

  江无尘面不改色,女帝脾气喜怒无常,他日常服侍在她身侧,早就习惯了她各种的发作。

  这一地碎片,自然会有宫女来打扫,他低头看着方帕,上面是晕开的血迹。

  宋寒山咳血了,这已经是一旬之内的第三次。

  他利落地收起帕子,问道:“陛下需要请御医吗?”

  “孤的身子没事!”她咬牙道。

  人在时日无多的时候总会有所预感,生病时会害怕死亡,害怕知道自己寿命将尽。比起被御医宣判死刑,她宁愿不知道这一切,这也正是畏疾忌医。

  生死面前,君王也是一样的。

  若是旁人知道她咳血,早就急不可耐地去给她请御医。可是江无尘是谁?他可是日常侍奉在君王身侧的“仙师”,倍受宠爱,事事顺从君主,纵容君主,没有任何劝慰。

  她不愿意,江无尘自然不会自作主张。

  宋寒山支起了身子,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身体居然亏空得如此厉害。

  她指着远处的书案,“扶我过去。”

  她伸出手,江无尘快步上前,将她扶到坐到书案前,见她握笔要写字,他立刻配合地研墨。

  毛笔沾了墨水,宋寒山却看着素白的纸张发呆许久。

  这些时日,她避居怀仁殿养病,总是陆陆续续想起了很多往事。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她的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三岁就继承皇位。

  年少时她父亲与姑母一族掌权,她不懂事,每日都过得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直到渐渐长大,她发现父亲禁止她读史书,禁止她和别的朝臣相处,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她和所谓真正为所欲为的帝王,似乎有些不一样。

  若非她父亲与姑母都是个短命的,在她豆蔻年华双双陨落,她父族青黄不接,势力被削弱,她就是另一个楚国国君。

  年少时的宋寒山也曾是个雄心壮志的君王,她喜欢看地图,想要一统天下,幻想着平定四方。

  终于熬死了姑母,本以为收拢皇权亲政之后,她终于可以大展宏图,可以实现自己所有的理想报复。

  可是她低估了门阀在朝廷中的地位,大魏开国皇帝是女子,为了能够稳住女子统治地位,她给予了世家莫大的权力,定下九品选官,朝廷重要官职皆要世家举荐,并且

  提出与世家大族的家主联姻,生下继承人,一代复一代,将皇族血脉与世家门阀紧密相连。

  自开国君主之后,接连几代女帝资质平庸,难堪大任,这给了世家萌芽的机会,百年间大权一直落在门阀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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