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书晏的表现,更加笃定了她的这个想法。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难受得要命,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她叫阿霜是不是?”她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流,滴落在被褥上,“她是我们的孩子,她是我们的孩子,那她去哪了?她去哪里了?”
顷刻间,她哭得不能自已。
连书晏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苦笑
想到这些,他的心口也疼得厉害,担心她的情绪会牵动她的身体,连忙抱住她,强忍着露出微笑。
“没事的,没事的,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还能挽回。”
宋元安被眼泪呛得咳嗽恰,连书晏忙轻拍她的后背,愈发紧紧相拥在一起。
许久后,等怀中的人安静下来,连书晏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一句:“所以,你想起了多少?”
宋元安沉默片刻,道:“一部分吧。”
……
两人是第二日离开山村的。
为了感谢收留,连书晏将自己羊脂玉佩留下,抵了药费并且换了一架牛车。
从这里到西蜀,还有很长一段路,他们总不能走过去,何况宋元安身体虚弱。
一顿闹腾之后,或许想起了什么的原因对连书晏的信任程度增加,也或许是因为生死攸关,爱惜性命,又或许是没精力闹腾,宋元安总算歇下来了,愿意跟着他上路。
连书晏试过好几次,就算偶尔脱离了他的视线,宋元安也乖乖地在原地等他,不会偷溜走远。
但是坏消息是,他们手头有点紧,就算当了所有能当的配饰,得到的钱也不多,也要省着点花。
宋元安还没有吃过缺钱的苦,看着渐渐空虚的钱袋子,总算是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连书晏,“没钱了,我们这两天的住宿怎么办?”
住店的花费比吃饭多好多,要是继续住旅馆,钱肯定不够花。
她有些脸红地道:“要不…要不我们今夜睡大街?”
看着她局促不安的表情,连书晏却忍不住笑出声。
宋元安气得一拳打在他背上,“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放心吧,”连书晏说道:“就算把我自己卖了,买进青楼,也不会让夫人受苦的。”
出门在外,连书晏不能再喊她殿下,两人以夫妻相称,他称呼宋元安为“阿沅”和夫人,宋元安依旧叫他“郎君”。
宋元安捏了捏他的脸,忽然间怔住了,连书晏还以为她是感动了,可是没想到她开口却道:“确实,你这张脸,卖进青楼,确实能挣不少!”
曾经在洛阳城里,为他容颜一字千金,穷追不舍之人不计其数,就算在南下偏远的小乡镇里,走在路上,招惹频频回眸的眼光也不少。
以至于为了掩人耳目,他大多数时候都会以纱遮面。
宋元安本来以为连书晏只是说说,可是宋元安没想到,抵达下一个城镇后,他居然真的把自己给卖了。
他们来到的这个荆州的小城山环水绕,风景秀丽,洛阳城的风波尚且没有波及江左,这里的吏治安定,百姓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平静和谐。
刚入城,连书晏二话不说就把为数不多的铜板在街边换了个精巧的陶瓷小碗,看得宋元安拳头直痒痒。
这些天一直都是她在管钱,连书晏这个不管账的不知米贵,净买这些没用的玩意。
然后,宋元安也没想到,他带着小碗一头扎进市集人流最多的地方,大声地吆喝道:“走过路过的各位看客不要错过,街头卖艺唱歌唱曲,大家千万不要错过!
街头卖艺谁没看过,但是众人定睛一看,里面的小哥眉清目秀,风姿绰约,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纷纷停下脚步。
宋元安:“……”
怎么感觉有点丢脸?
见人多了,他就开始哼唱,是几首江南的小曲,学琴的人歌声自然也不差,开嗓时四周纷纷安静了下来,声音清脆悦耳,出乎意料地好听。
一曲毕了,周围人高声交好,丢出的银钱顿时堆满了小碗。
宋元安:“……”
就在这时候,宋元安看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穿过人群,在小碗上放下一枚金锭。
出手如此阔绰,连书晏也忍不住惊讶,随之拱手道谢。
然而,比连书晏更惊讶的,是宋元安。
她看向那女子的时候,她也看了过来,宋元安转身想走,她却挺着肚子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元安,等等。”
宋元安想甩开她的手,她却捂着肚子,像似有些痛苦,宋元安于心不忍,停下脚步,巴巴地道:“三姐。”
这时候连书晏也收拾好东西走过来,“阿沅?”
他看着她身边的女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洛川温柔一下,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没事,孩子踢了我一下。”
她的眼神在宋元安和连书晏之间徘徊,“你和这个卖艺的认识?”
连书晏和宋元安几乎同时开口。
“我是她夫君。”
“不认识,不知道。”
第83章
到旅馆中,宋元安终于能够和宋洛川坐下来说话。
“当年的事情,我不怪你。”
宋洛川说道,“我知道,即便你也有参与其中,真正想让我离开洛阳,乃至于想让我死的,是二姐和四妹。”
她抚摸着小腹,坐在八仙椅上,道,“当年长姐与我交好,我知你若不同流合污,便会遭受株连,我不怪你,所以元安你也不用躲着我,我是你的姐姐。”
她看向宋元安,微微一笑,“何况,离开洛阳,不参与这些纷争,我也乐见其成,让我遇见了现在的夫君,还有了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暴戾,“你干什么!”
连书晏一巴掌拍掉庾晞的手。
两姐妹谈话,连书晏和身为三皇女夫的庾晞被双双关在了门外等候。
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聊。
庾晞盯着盯着连书晏的侧脸,突然间就凑上来掐了一下,连书晏两辈子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被男人这么对待,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嗓子都喊破音了。
“哇,妹夫的皮肤好光滑!”庾晞由衷赞叹,“你平日用的是什么护肤的方法?有敷粉吗?都是要伺候殿下的人,算是半个同行,你教教我!”
连书晏瞪大眼睛,眼珠子上下在眼前男人身上逡巡,“神经”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就差没喊出来。
宋洛川轻咳两声,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家夫君性格可能比较……活泼,实在是冒犯郎君了。”
宋元安淡淡道,“没关系,不用理他。”
宋元安看了宋洛川一眼,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骤然警惕起来,“对了,话说起来,姐姐不在寿春养胎,为何会到荆州来?”
宋洛川眯了眯眼睛,眼带笑意地迎着宋元安的目光,“五妹妹不在洛阳,为何也会与郎君到荆州地界闲逛,嗯……还要体验乐伎的生活?”
怎么又提到这个?
宋元安:“……别说了。”
“你我是姐妹,理应坦诚相待,都到这时候了,还是该把眼里的猜忌收一收,”虽然这么说着,但宋洛川眼神依然温柔,“你告诉我,是不是洛阳出事了?谁做的?宋澜?还是宋鱼涟?”
宋元安问道:“姐姐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了吗?”
宋洛川将手中的长绢递给宋元安,她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君母病危,望孩儿速归。”
女帝的亲笔。
宋元安大惊:“什
么时候收到的?谁给你的?”
“洛阳信使,四日以前,是密召,”宋洛川的话简明扼要,“收到当日我就与夫君计谋潜行回京,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
她话音刚落宋元安就已经觉察到了问题,四日以前,她和连书晏已经逃出洛阳,女帝已经故去有一阵时间了,就算信息传递迟滞,这封信也不可能在女帝还活着的时候寄出的。
何况,宋寒山是猝然崩逝,没有经历病危阶段,怎么可能会突然发诏召回远在天边的女儿。
知道宫中有变,她让怀孕的三女儿躲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召她回来,这不是让她找死吗?
这个字迹,十有八九是伪造的。
帝王批阅文书千万,在其中找出那个几个字,对照着复刻,不会太难。
宋元安缓缓放下白绢布,眼神怅然若失,如果不是女帝,那么召宋洛川回来的人又会是谁?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姐姐,是召她回来除之后快,还是想让她顶罪?
其实,宋元安离开洛阳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除了洛阳城以外,她和连书晏去往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听到过洛阳的半点变动。
好像洛阳城里,女帝崩逝的消息好似被什么堵住了,没有办法传到别的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