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绵举起凤凌剑,就插入他的腹中。
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不停地响起。
整个太极殿都回荡着温承痛苦的哀嚎。
直到这声音渐淡,惨叫变为没有意识的呻吟。
最后殿内又安静了,咔咔作响的木炭燃烧声再次清晰可闻。
十三缩在铁笼的一角,一直低着头,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在太极殿安静以后,拖着铁链的脚步声却向他靠近。
直到那红色袍子出现他的视线之中,十三才缓缓抬起头。
酥绵此时正低着头,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她身后被钉在香炉上的太子温承身上被插出数不清的血洞,显然已经气绝。
十三的声音略微哽咽:“是……到我了吗?”
酥绵拉着他琵琶骨上的锁链,一把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啊!”
十三忍住一声闷哼,双手紧紧握住铁笼,顺着酥绵拉扯得力,贴在铁笼上。
“这就是你背叛我想要的?”酥绵哑声问:“你的家人呢?”
十三眼里的泪滴在了酥绵的手上。
他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绝望地低声回道:“你杀了我吧。”
“杀你?”
酥绵冷笑两声:“好啊,只是刚刚那温承吵得我头痛,你就不要出声了。”
说罢,酥绵的内力便向手臂上的血红豆涌去。
“啊-”
十三短呼一声,又快速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酥绵表情冷漠,看着十三嘴边不停的滴下血来。
双手紧紧握着铁笼,青筋暴起,汗与泪还有血液交织着。
十三一直低着眼睛,那双酥绵最喜欢的琥珀色眸子却不敢看她。
直到十三手上没了力气,靠在铁笼的身子缓缓倒了下去,他才敢偷偷抬眸,看她最后一眼。
酥绵面无表情地站着,眼睛空洞无神,视线落在十三倒下后,露出的金色龙椅上。
她突然笑了起来,仰起头,张开双臂,在殿内转圈,起舞。
脚上的锁链似乎在给她的舞蹈打拍子,红色衣袖翻飞。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眼底甚至笑出了泪花,大笑声回荡在整个太极殿之内。
她一把推开太极殿的大门,让冷风肆无忌惮地吹入殿内,刮过她白皙的面庞,吹起她细长的乌发。
充斥在东凌皇宫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铁蹄踏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世间最悲的乐章。
她看着地面覆盖的积雪,低声呢喃道:“那年南燕的雪……也是这样红。”
……
十三没想过自己还能醒过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在太极殿。
只不过没有在铁笼之中,而是在铁笼外,躺在地上,似乎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这里。
可他身上的伤全都被处理过,包扎好。
甚至还敷上了止痛药,让他没有那么痛苦。
殿内还是那样静谧,碳盆燃烧得很旺。
殿外也安静了,夜幕降临,风声很大,似乎还下起了雪。
“醒了?”
这声音让十三浑身战栗,他震惊地转头。
看见酥绵正慵懒地坐在地上,背靠着金色台阶,脚上的铁链已经被拆下放在一旁,但她脚腕和手腕上,却还是留下了一道深紫色的淤青。
酥绵手边摆了好几缸东凌皇帝珍藏的御酒,她似乎已经喝醉,面颊有些泛红,此时手里拿着一坛御酒,扬手往嘴里倒。
“你为什么不能杀了我?”
酥绵放下酒坛,双眼朦胧,看向十三。
“我不是说了吗,你得活着,陪我痛苦地活着。”
十三眼中掉下几颗泪,哭求着说:“你放过我吧。”
“放过……”
酥绵苦笑,转头对十三勾了勾手。
十三微愣,撑着地面的手缓缓握拳。
他思索片刻,还是拖着身子,向酥绵艰难地爬了过去。
酥绵用手轻柔地托住十三的面颊,扶着他,缓缓躺在自己腿上。
“原来你是宸王温霁,“雪”是你在幽谷给自己添的字。”
酥绵侧身手肘支撑在金阶上,低头看向十三,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十三的面颊。
她笑着说:“光风霁月,欺霜傲雪,可你却没那么潇洒。”
看着酥绵温柔的面孔,十三突然泪如雨下,他哭着说:“对不起主子,对不起。”
“原来我没有母亲,也没有妹妹,我为杀亲之人卖命这么多年,什么都做了。”
“原来我什么都没有,我是一个罪人。”
“他们骗我骗得好苦!”
酥绵低头,用手指轻轻拭去他面颊的泪水。
“别哭,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了。”
第314章
永不相见
“主子,你还肯……要我吗?”
十三声音颤抖着问。
酥绵摸着十三面颊的手一顿,她垂眸说。
“一次背叛永不再用,我将不会容忍你一词一字的背叛。”
“这是我曾对你说的话,你不记得了吗?”
十三的手缓缓握拳,他太蠢了,他真的把身边最重要的人丢了。
“那你……要如何惩罚我?”
十三转眸,泪眼婆娑地看向酥绵。
酥绵拿起酒坛往自己嘴中猛灌了几口,咽下辛辣的酒,酥绵勾起淡淡的微笑。
她轻轻捏住十三的下巴,酒坛中流出的酒形成一条晶莹的水柱,落入十三嘴中。
“咳咳。”
十三被灌了几口酒, 被呛的轻咳两声,酥绵才停下。
她笑着说:“我能拿你如何,像温承一样把你锁在笼子里,日日折磨吗?”
十三嘴边挂着晶莹的酒滴,他轻轻抿唇。
“我甘之如饴。”
酥绵轻笑,低头将十三鬓边的发别在耳后。
“玩笑话而已,我怎么会那样对你呢……东凌王。”
“东凌王?”
酥绵轻抚着十三的面庞,她柔声说:“东凌温氏皇族……只剩你一个人了。”
她转头看着自己身后高阶上的龙椅:“这皇位你不坐谁坐呢?”
“你想让我当东凌皇帝?”十三继续问。
酥绵冷声说:“北黎吞不下东凌,那些城池攻下来也无法守住。”
“现在天下皆乱,为了南燕的乱局在东凌不再发生,我和萧衍商议,在东凌扶持一位温氏皇族为帝,以安东凌民心。”
“等大局已定,再由你这个东凌皇帝,向北黎递交降书,从此归顺北黎,贬帝为王,以东凌为封地,你在此处可得逍遥。”
“逍遥……”十三看向酥绵,声音颤抖着:“那我与你……”
“永不相见。”
酥绵目光平淡,声音清冷,却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重重地刺入十三心间。
“主子。”
酥绵没有再看他,抬手从发间摸到那根桃花簪,缓缓拔下,随之发髻散落。
她将发簪放在十三手中,站起身拍开十三枕过而留下的褶皱,回首冷眸盯着那金灿灿的龙椅。
“那个位置,是你的了。”
她转身眸光决然冷淡,不留一丝情面,迈步向着高大的殿门走去。
十三握着桃花玉簪,冰冷的玉质从指尖快速冷到心底。
她不让他死。
却要让他活着与她永不相见。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快速侵蚀了他,就像是陷入万丈深渊,无尽的泥潭。
刺骨的冷浸透他,吞噬他,剥皮剔骨,暗无天日。
“不,不要!”
十三转身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还未站立,就又重重摔倒在地。
那红色身影听见倒地的声音一顿,却依旧迈步向前走,连头也没有回。
“我错了。”
十三双手抓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前爬,他用力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红色身影。
“主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别抛下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主子!”
尽管十三竭力地嘶吼,酥绵始终没能回头。
那高大的殿门缓缓打开,冷风吹入,掀起艳红的衣袍。
殿外大雪纷飞,雪花不停飘入殿中。
十三浑身伤口撕裂,浸透绷带,在地面留下一条鲜红的痕迹。
酥绵背影萧索,脊梁笔直,抬脚就要迈出殿外。
“我真的知道错了,哪怕杀了我,也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求你了,我求你了!”
“酥绵!!!”
十三竭力嘶吼,可那身影还是迈了出去,走入刺骨的风雪中。
十三使尽浑身的力气伸出手,哪怕只拉住那红袍的一角,可他视线中,过往种种在他指尖犹如青烟一般飘过。
他撑起身子,艰难的跪在地上,摇摇晃晃的伸出手,想抓住那些虚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