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有我提供的药丸，老太君也坚持不了这么多年，皇上，面对生命的枯萎，千万不要强求，不要钻牛角尖。”
皇上谢晋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最后抬起头，红着眼睛问他，“那老太君还有多长时间？”
“这我也说不好，因为除了肉体，人还有意志，若还有什么人想见，什么心愿未了，或许还能再撑半个月。”
封玉溪低声说道，心情也变的沉重起来。
“……好，朕明白了。”谢晋点点头，摆摆手，让封玉溪先告退。
谢晋立刻招来人，一连下了很多的命令，让人立刻去办。
随后，他自己去找皇后，给她说了老太君的事情，说了一旦老太君去了，要为老太君办国丧，让她开始准备一应事务。
皇后听了这个消息，眼睛顿时就红了，眼泪也落了下来，
“臣妾想明日就去探望一下老太君，能行吗？会不会打扰到老太君的休养？”
“可以，朕也要去的。”谢晋点点头，“让孩子们也去吧，这些日子没事都可以去看望看望老太君。”
俩人又聊了几句后续安排，谢晋便起身离开了，去了栖梧殿。
“嬷嬷，老太君要走了。”皇后娘娘说着又忍不住要落泪，“本宫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知道老太君这样是喜丧，可依旧很难受。”
“娘娘，咱们人啊，总有这么一天的。”周嬷嬷也心生感触，微微红了眼眶。
皇后娘娘静默了一会儿，抹抹眼泪，开口吩咐一些宫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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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芷看见皇上眼睛红红的，神色悲伤的走进来，顿时吓了一跳，脱口问道，
“是……老太君不行了？”
“嗯。”皇上点点头，声音沉重地道，“刚才封玉溪来了，说老太君已经油尽灯枯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青芷心里也难受，因为老太君是她敬重的长辈，也一直对她当初的照拂心怀感激。
但她的悲痛，远不及谢晋。
叶青芷沉默地上前抱住他，拍拍他的脊背，像安慰孩子一样安慰他。
对于这种事情，任何言语上的安慰，或许都不如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无声的陪伴。
“我一直都把她视为亲祖母的……”皇上开口说道，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丝哭腔。
叶青芷应了一声，沉默了会儿，又说道，
“祖母最挂心地还是谢府的未来，皇上明日想宽她老人家的心，就说会照拂谢府的子孙后代。”
“我明白。”皇上说，“我还把谢霖给叫了回来。”
叶青芷想到这位谢府大爷的做派和品行，不由无语地摇摇头，可还是应了一声，
“也好，调到京城吧，你现在是皇上了，他就是再愤恨，也作不到哪里去。”
“希望谢念康可以赶回来。”皇上又说道。
叶青芷叹了口气，“希望吧。”
面对亲人的即将离世，真的好无力，好难过啊。
可这种可以好好告别的生死分别，总好过突然听闻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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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叶青芷他们都去看望老太君，老太君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就算醒着，也只能听你说，自己说话都有些费劲了。
大人们，还有年纪稍大的孩子们，看到老太君这个样子，心情都很沉重。
大家大多数沉默着，即便说话也很小声，面部神情也是紧绷的，气氛十分的压抑。
可是，这时，一声声清脆欢快的孩童的声音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咯咯地笑声，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沉重。
大家都不由向外看过去，是谢明庆的一双儿女，女儿三岁，儿子还不到一岁。
这两孩子，也是谢府的新生一代，要喊老太君高祖母的。
“哎哟，怎么把孩子抱过来吵老太君啊，我这就让他们赶紧离开……”
大房的王氏是孩子们的祖母，怕皇上等人怪罪孩子，立刻开口说道。
“让他们过来吧。”谢晋说道，“孩子们的笑声很好，祖母会喜欢的，相比我们，她更喜欢孩子们陪着她。”
也确实如谢晋说的那般，俩孩子被抱到老太君跟前，因为大人们也要逗孩子们，原本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就变的轻松了起来。
老太君的脸上也多了很多的笑容，她望着两个小不点，原本浑浊的眼睛都开始闪着光了。
叶青芷看着这一幕，忽然间明白了些许新生命的意义，还有一个小小的孩童对一个家庭的意义。
他们的天真懵懂，他们的童趣无邪，在面对亲人逝去的时刻，真的可以治愈疲惫又痛苦的大人们，让你继续坚定地陪着他们走完下一段人生旅途。
第407章
告别2
半个月后，谢念康回到了京城，因为他已经得知了老太君身子不好的消息，路上一刻不敢耽搁，全速赶回京城。
“高祖母，我回来了！我是念康啊，你能听清吗，能看见我吗？”谢念康走到老太君的床前，握住她的手，大声说道。
老太君这两日，醒来的时间已经很少很少了，可是，此时听到谢念康的呼唤，她再次睁开了沉甸甸的眼皮，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念康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握着她干枯的手摸自己的脸。
“好孩子变黑了哦，这脸都变糙了……”老太君声音很小很小地说道。
可谢念康还是听到了，顿时笑了，拿着她的手又在自己脸上摸了一圈，
“哈哈哈……海上风浪太大，没办法。希望我这张糙脸别把高祖母的手给滑伤了。”
“哈哈……那不能够。”老太君也被他给逗笑了，声音似乎都变大了，
“来，你给高祖母讲讲，一走就是两年多，你都去了哪里啊……”
“去的地方可多了，给您讲十天十夜都讲不完的。”谢念康抹抹眼泪，笑着说道，
“高祖母别着急，听我慢慢给你讲……”
老太君笑了，轻轻地摇摇头，“我要走了，没时间了啊……”
谢念康再次忍不住泪目了，抹抹眼泪，继续笑着给她说，
“高祖母，那我就讲的有趣一点，这样黑白无常都得听入迷了，就忘记要带走您了……”
老太君再次笑了，眼泪滑落下来，她这次张张嘴，无声地说，
“好，你讲……”
谢念康给她擦擦眼泪，握着老太君的手，开始讲了起来，老太君一直睁着眼看着他，一直听着。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不说话，都一起听着，听到特别新奇的地方，也忍不住惊呼一声。
就这么说了有一个时辰，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喊，
“呜呜呜……祖母啊！不孝孙儿回来了！”
是大房的大爷谢霖回来了，这些年，他一直被调在了外面任官，不得回京。
一直睁着眼的老太君随着这一声喊，忽然就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谢府子孙们都回来了，都见过了，她的心愿也彻底没了，可以走了。
谢念康愣了下，下意识地握紧老太君的手，高声喊道，“高祖母，不要离开我们啊……”
其他人瞬间跪下来，哭声震天。
老太君仙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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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要以国丧之礼为老太君办葬礼，风光下葬，朝野上下，无人反对。
老太君这一生，对高祖皇上有一饭之恩，后来高祖起义，又举全家之力帮助高祖。
老太君对太上皇也有救命的恩情，是太上皇的姨母，也是当朝皇上的祖母。
无论从哪一点来讲，她都配得上这国丧之礼，举国上下，都要为其守丧祭拜。
料理完老太君的丧礼，让老太君安然入土，时间已经到了寒冬腊月。
这个年，也因为老太君的离世，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喜庆的红色，宫里宫外，还是一片缟素。
清清冷冷地过了年，时间来到了乾盛四年。
春去夏来，仿若一眨眼，半年时光就在指缝中滑走了。
明燕正在处理政务，听到内侍通传，说是谢侯爷求见，意外地愣了下，才吩咐内侍将人带过来。
“拜见太女。”谢念康进来后，冲着明燕行礼。
“免礼。你这是又要离开了，来向我辞行？”明燕站起身，问谢念康。
“回太女。”谢念康又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
“打算下个月出发，这次明玉也闹着要去，有我爹跟着，他的身体和安危，殿下不用担心。”
明燕笑了下，“我没担心他，他想去就去吧，否则能闹腾死。”
谢念康也笑了下，“和从前相比，明玉已经成熟了不少。”
“你上次带回来的玉米和马铃薯创下了第一个大丰收，产量确实非常高。”明燕又开口说道。
“这次我出海，争取再带过来一些蔬菜种子，太女有什么喜欢的吗，我也可以给您捎回来。”
谢念康又问她。
明燕笑着摇摇头，自信地说道，“外面的稀奇之物，大赵应有尽有，那些商人比朝廷的人更疯狂，为了银子，没有他们带不回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