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轮回……
轮回的力量,托起了天道石的碎片,落入人间。
那是燕度还未为人时,尚未拥有七情六欲前,最先感受到的存在。
原来,在很早很早以前,轮回就已救了顽石。
她的力量,先于她,挽救过他的残躯,赋予他新生,消解了他的伤痕,赐予了他完整的灵魂。
剑匣石棺中。
熔岩凝聚在一起,重新化为一具身体。
玉石般的的肌肤在熔岩中逐渐凝结,暗金色纹路如星河脉络在皮下流淌。
那些天道石碎片化作星芒,在他新生的骨骼间游走。
男人的胸膛浮现出环形裂痕,轮回刻印首尾相衔,在心脏位置交织成满月的形状。
最有一寸碎片,落入他的眉心,化为了一道剑芒形状的额纹。
燕度长睫轻颤,骤然睁开了眼。
除了额纹外,他看上去似与过去如出一辙,可分明又有哪里不同了。
在醒来的那一刻,他听见了万物之声如潮汐般朝自己涌来。
就似他意识被拉入深空,旁观三界长河时所听见的长河之声那般。
刹那间,他似有明悟。
所谓天道,并非代表着完美的规则与秩序。
天道它,本就只是个记录者、旁观者、它因万物而存在,却不因万物而动摇。
因为,万物生灵自会找到生路。
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向上向前的秩序。
万物生路的路从未真正断绝,轮回为它们构筑出了循环的经络,生生不息。
“都错了……”
燕度喃喃道。
天道碎裂,天界诸神陨落,地府崩塌这件事从始至终就不是毁灭的开始,而是革新。
破陈规之桎梏,立新序以焕然。
而轮回,便是那味令三界焕新的‘药’。
故而,轮回是三七。
可于燕度来说,三七只是小十。
他不要她当什么救世良方,他只想她是她自己。
棺盖从内被推开,燕度撑臂坐了起来,长发披散垂下,挡住了视线,他随意薅至脑后,身体忽然僵住,抬头就对上一双黑白分明压抑着暴怒的眼瞳。
少女不知何时回来的。
她死死盯着他:“我刚从老家回来,就感觉到你‘死’了。”
“我走之前,谁与我说的,只有一点点风险,只需睡一觉?”
“一点点,还是亿点点?”
燕度咽了口唾沫,在心里呼唤太钺。
他额间的剑纹在发烫,太钺的声音响在脑海中:“自求多福吧,顺便一提,燕小九你现在没穿裤子哦。”
燕度:“……”
第218章 酸气冲天
三七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燕度浑身肌肉紧绷,一瞬间求生欲达到了巅峰:“我错了。”
三七冷笑。
燕少将军低声下气道:“我认打认罚,但小十能不能先让我更衣……”
“怎么?不穿衣服影响你发挥?”三七语气罕见的尖锐。
燕度无奈,其实,他……倒是不介意被三七一直看着的。
只是吧……
三七觑见了某处,额上青筋冒了冒,面色未变。
但燕度已经看到她红的快滴血的耳根了。
“小十……”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摇了摇。
一副讨好卖乖模样。
太钺:“……”
太钺:“我真是没眼看,燕小九你好……好不要脸啊。”
燕度只在脑中回了一个字:“滚。”
三七将他的手甩开,狠狠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我去外间等你。”
珠帘晃动,已没了她的身影。
燕度略松了口气,视线看到了身体的某处,面上也滚烫了一下。
他快速自棺中起身,在他穿衣时,石棺就变回了剑匣的模样,转瞬化为流光隐没入他额间的剑纹。
须臾后,燕度穿戴整齐出现在三七面前。
三七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比划了一会儿,脸又黑了三分:“你竟然又长高了。”
燕度本就生的高大,三七自问也不矮,结果现在,她身高竟只到达他肩膀。
三七的手钻入他衣内,紧贴他胸膛:“血肉、筋骨全部焕然一新。”
她抬起头:“还有你额上的剑纹……”
三七磨牙:“置之死地而后生,燕小九,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啊。”
燕度抱住她,三七感觉像被一堵墙给捂着,只听到他讨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咱们忘记过程,只看结果好不好?”
三七也知道,这会儿再骂他冒险激进也是于事无补。
她就是气恨他竟然瞒着她!
“绝没有下一次。”燕度保证。
三七冷笑,她信他个鬼,“老话讲,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诚不欺我也。”
三七气归气,也知道现在不是与他算账的时候,反正这一笔笔账她会记在小本本上,待日后一一与燕度清算。
见她松口了,燕度终于能松口气,一把抱起她坐在了软榻上,三七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端详了起来,手指戳了戳他额上剑纹:“还怪好看的。”
“那当然咯~”流光自燕度眉心飘逸而出,太钺出现。
他双手叉腰,很是傲娇道:“剑纹可是我变的,自然美丽漂亮大方好看。”
一通自夸,毫不脸红。
“是是是。”三七捧哏,又问道:“不过,这剑纹还是太显眼了,平时还得遮掩下为好。”
“简单。”燕度心念一动,剑纹消失,且他的气息也发生变化,似钝剑无锋,整个人都显得温和无害起来,少了过去那种锋芒毕露的峥嵘。
竟是有点……上善若水的感觉?
三七越瞧越是诧异,她都有点摸不住燕度现在的深浅了。
太钺杵在旁边,插不上话,干脆翻着白眼飘出去找狗子干仗了。
“你现在应该比以前更能打了吧?”
“应该是。”
三七眼冒光:“能打几个小王?”
燕度心想以小王为量级的话,有点太低了,他意识回归深空时,纵观过天地人三史,见过全盛时期的轮回狱主与幽冥五帝的实力。
也见识过那伏城和麟焰的能耐。
燕度思索了一下,诚实回答:“对付情敌,不在话下。”
三七挑眉,这就是说吊打伏城没问题咯?
果然,还是在吃醋啊~
她听出了一点燕度的跃跃欲试,想到此番自己回老家的收获,三七清了清嗓子:“我那边收获也颇丰。”
她与燕度细说了一下,只是说到最后,她声音突然变得黏糊起来。
“燕小九,为了大计,咱们偶尔牺牲一下下也是可以的叭?”
燕度瞬间警惕,对她的撒娇不为所动,“牺牲我可以,牺牲你,不行。”
“怎会牺牲我呢?”三七一本正经,掐起小拇指:“最多就是我吃点亏,受那么一点点恶心。”
燕度一言不发盯着她。
三七小声道:“其实与咱们先前的计划差不多,大致不变,原本咱们不也决定顺水推舟,诱伏城他们上钩嘛~”
“只是这回把戏演的更逼真点……”
燕度扯了扯嘴角:“你准备喝了孟婆汤忘了我?”
“我有信心不会真忘了你!”三七竖起三指,“我的实力你还不放心?”
燕度不吭声了,这是实力的问题?
需要‘真’到那个程度?
“怎么?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三七挑眉,用上了激将法:“真觉得,我忘了你就会喜欢上伏城那鬼?”
“你若会喜欢上他,天道破碎前就喜欢了。”燕度冷哼,皱起眉:“我只是不理解,非得用这个法子说服他?”
三七叹了口气,敲了敲脑子:“生死簿是关键,能将麟焰骗入局的,只有伏城。”
“伏城那家伙吧……”三七皱眉,思索了下措辞:“虽然我很不喜欢他那种自以为是的‘爱’,但必须得承认,他真的是个恋爱脑。”
“那厮觉得,你是仗着我失忆,趁虚而入。”
“可纵然没有你,我也不会喜欢上他。”
“要毁掉一个恋爱脑的法子,就是让他彻底绝望心死。”
燕度看着她:“以身入局唤醒一个恋爱脑,大慈大悲啊……”
三七听出了嘲讽,闻到了冲天酸气。
就听燕度继续道:“正常来说,要让一个恋爱脑为自己驱策所用,该是最方便容易的才对。”
“可小十你却反其道而行,竟觉得让那个伏城彻底对你死心,反而会让他站到我们这一边。”
燕度搂着她腰身的手逐渐收紧,眸色幽幽:“我是该表扬小十你光明磊落呢,还是该感慨一句,原来那伏城的‘本心底色’在小十你眼里,竟是那般明事理的……”
三七:酸啊……
酸的都要掉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