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锐利的盯着虞家人。
声音沙哑却聚穿透性,似生锈的利刃在磨掉自己的斑驳锈迹,露出锋利。
“我说我是救人时,大哥你曾信我?”
“还是二哥你掐住我脖子,说我该以死谢罪时,我没求你手下留情?”
“亦或者是你,虞棠。”虞三七讥笑出声:“不是你口口声声,四处宣扬,说我嫉妒你、怨恨你、为了报复你,才要拉全家下水,谋害太后的嘛?”
“三七,你莫要胡言!”虞敬慌了,看向宣旨太监,就要解释:“这孩子落水后就惊厥,怕是烧昏了脑子……”
三七望着他,声音骤厉:“那将我暴尸市井,口口声声说我有辱虞家门楣,将我逐出虞氏族谱,又是谁下的令?”
围观百姓中即刻有人附和。
“是啊!我们之前都亲耳听到来着。”
“那时虞家人说三姑娘畏罪自杀,将她丢出来,还是燕少将军来收的尸呢!”
“哈哈哈!莫不是真的苍天有眼,叫三姑娘又活了,来揭穿这一家子假面目?”
周围议论纷纷,虞家人脸色铁青,都骇然盯着她。
他们不理解,虞三七怎么敢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宣旨太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这自爆家丑,说他们欺君罔上有什么差别?
再说,她什么时候解释过?就算解释过,仅凭她那三言两语,凭什么让人相信?
明明是她过去品行不端,劣迹斑斑,她怎敢怪他们不信任她?
她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还敢倒打一耙?!
旁边的宣旨太监可不是瞎子,早已按捺不住怒意:“虞郎中,你们竟敢如此对待太后的救命恩人,陛下亲封的明华郡主!”
“不!李公公,此事有误会!”虞敬显然是急了,眼睛匆忙扫过一家人,落到虞棠身上。
虞棠素来是知道虞父是如何冷心冷肺的。
情况眼看要不好,她一咬牙,直接跪下来做足了样子:“三姐姐,你别这样,你就算生气,也不能攀咬爹娘兄长啊……”
“你有怨有恨冲我来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搬出虞家,我去做姑子,我以后再也不碍你的眼了好不好……”
到了这时候,她还是不忘火上浇油。
虞三七盯着她,瞳孔黑白分明,忽然就笑了:“好啊,那四妹可要说到做到啊。”
“你现在就削发为尼,我立刻就接旨谢恩。如何?”
虞棠脸色唰的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眼泪扑簌簌的掉。
虞闵武顿时目露凶光:“虞三七,你别得寸进尺,拉着一家人给你陪葬你就开心了吗?”
虞三七还笑着,她摸着自己脖子处的掐痕,“哪能呢,若二哥你跪下给我道歉,四妹妹也不用去削发为尼了,我会更开心。”
“二哥这样疼四妹妹,只是下跪而已,你肯定愿意的吧?”
虞闵武的脸瞬间涨红。
虞闵文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盯着虞三七:“三妹,非得做到这地步吗?”
虞三七笑意漠然:“大哥要一起跪?也不是不行啊,我受得起。”
虞闵文手一抖,瞬间就松开了。
虞三七垂眸。
眼底俱是讽刺,这一家人就算是对彼此,也都是狗咬狗。
虞闵文迟迟没说话,虞闵武一咬牙,还是跪了,“这下你满意了吧?三妹你见好就收,赶紧接圣旨!”
虞三七垂眸。
虞家人都死死盯着她,眼里是屈辱是怨恨是厌恶,唯独没有忏悔。
谁说人死了,活着的人会一定会内疚懊悔?会幡然醒悟?
不!
他们只会怨她怎么不死晚点,害得他们没能吃到沾着她人血馒头带来的荣华富贵!
他们只会怨她死都死了,怎么还给家族招惹麻烦!
她死了,他们怨!
她活了,他们照样怨!
她虞三七就得是那地里的老黄牛,被稻草压死的骆驼,不管生死,都得随他们虞家人的意才行!
可凭什么啊?
他们低个头,她就得原谅?
过去那些扎在她身上的刀,压死她的一根根稻草就不存在了?
更何况,他们连低头都是虚情假意。
虞三七启唇轻嗤笑,字字森然:“我,绝不原谅!”
她‘死而复生’回来,可不是回来和他们演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她要刀凿斧劈加其身,要它满门荣耀一朝毁,要它活不见天光,前路断绝、只有千般痛、万般罪落到他们自己身上。
这些家伙才会知道,什么叫忏悔无门!
虞三七的不原谅,让虞家人齐齐变脸。
虞闵武嗖的起身,目眦欲裂:“虞三七,你故意侮辱我?!”
他红着眼的样子似要吃人,拳头捏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锤死虞三七。
少女漆黑的眼瞳中冒出一丝鬼气,普通人看不到,自她脚下蔓延出黑色的沼泽,鬼气所化的沼泽早就缠住了虞家人。
她随时可以杀了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更轻松。
忽然的温暖裹住虞三七,她看到一拳从她身后袭出,径直落在了虞闵武的脸上。
虞闵武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栽,虞闵文没托住,后方的柳氏和虞棠都被连带着一起摔了地上。
人仰马翻中,虞三七没看他们的狼狈,她耳边是少年将军强有力的心跳,是他急促的呼吸。
他紧紧抱着她,手微颤着,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大氅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黑狐绒毛扫在脸上,带着他炙热的体温,虞三七抬眸对上燕度落下的视线。
他生的好看极了,冷玉般的人,俊美不减英武,矜贵却不缥缈,那双眼的瞳色很浅,很透,干净又炙热,就如他本身一般。
“虞三七,”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欢迎回来。”
回到这人世间。
第4章 断亲!去你们的骨肉至亲!
虞三七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复活后她身体内缺失的温度一刹好像回归了,她被投身在了熔炉内,可那熔炉不曾伤她,只温暖着她的肉身魂魄。
“谢谢你,燕度。”她哑声回应他。
听到她沙哑的声音,燕度皱了下眉,又想到她脖子上的掐痕,眸色阴沉下去。
他用黑狐大氅将她裹紧了些,她身体太冰了,这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先前急着带她回府上救治,也没来得及换下湿衣,到现在她都是那身湿漉漉的衣服。
燕度这才看向虞家人,目光径直落在虞闵武身上。
虞闵武现在口鼻流血,面部肿胀,燕度一拳下去,直接打掉他三颗牙。
可燕度觉得不够,刚刚果然该一刀捅过去才是!
少将军身上的杀气太过迫人,虞家人都吓得面色发白,虞敬也不敢再龟缩后方了:“少、少将军为何出手伤人……”
“这是我虞府的家事……”
“家事?”燕度目色睥睨:“虞郎中欺君罔上,残害亲女,虐杀太后恩人,本将军奉旨前来,为陛下纠诏!”
“陛下有旨,虞敬枉顾礼法,不仁不慈,官降三级,罚俸三年,令当众杖刑五十,以儆效尤!”
虞敬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
之前陛下下旨恩赏时,虞家人有多惊喜,此刻就有多绝望。
燕度可不管他们的求饶,“来人,就在此处执刑!”
几个亲兵上前,一巴掌就把虞闵文等人掀开了,压住虞敬,扒了他的裤子,抡起棒子就开打。
一般杖刑都不会扒衣服的,可燕度手下亲兵多机灵啊,虞三姑娘是他们家少将军的救命恩人,少将军看重的很。
更别说虞三七的遭遇,他们这群大老粗都看不过眼,家里有闺女的,更是气急上火。
这不当人爹的家伙,还想要脸?!
虞敬那松弛老腚露在众人眼前,周遭一片哗然,虞敬羞愤欲死,但很快他羞愤不起来了,因为他要痛死了!
这些军汉用着巧劲,一棍子下去,就让他皮开肉绽。
虞敬的惨叫声,虞家人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比杀猪还要精彩。
虞三七目不转睛盯着,耳边忽然响起青年的低语。
“五十杖刑你若是觉得太多,我可以……”
“怎么会多,我还嫌少了。”虞三七脱口而出,她感觉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也是这一刻,燕度似意识到两人靠的太近。
他避开对视,退开了一点。
虞敬已被打的死去活来,起初还能杀猪叫唤,二十板子下去就要叫不出声了。
柳氏哭喊着朝虞三七扑来。
“三七!你救救你父亲!他会被打死的啊……”
“你去求陛下,你去求求陛下啊,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父亲啊……”
虞三七压根不避,她手指一蜷,柳氏脚下像被什么绊了下,直接跌到在地。
虞家兄弟和虞棠扶住柳氏,都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