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不适是裴榆先发现的,毕竟他其实已经不再需要睡眠,他早已并非人类,原本连人类的形态都不必维持。
于是女子的身上浸出薄汗,脸颊发热时,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裴榆没有照顾过病人,他小的时候身体羸弱,总是生病,后来有裴衍翎替他承担伤痛后,他便再也没有感受过病弱的滋味了。
他将女子扶起来,让她靠在他的肩上,用干净的毛巾帮她擦干净了脸上、脖颈的细汗。水雾浑身都懒洋洋的,从关节处泛起酸疼的寒意,她抱住裴榆的腰,不舒服的从唇瓣中发出轻哼,将脸颊贴在男子的胸膛,生理性的泪水从眼尾流出来,很黏他的模样。
发烧时贪凉,夜里原本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倒是喜欢往他的身上蹭。
“张嘴,吃药。”裴榆低声说道,眉宇虽然仍旧看不见温和的色泽,举止却又是耐心的。
“不要,苦。”水雾像是小孩子一般闹脾气,皱着脸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裴榆唇角浅浅的扬了一下,指腹按揉着女子的唇,手指探进去,快速喂了药,又手疾眼快的将水灌进去。像是喂狗。
“好了。”他难得没对水雾冷言冷语,也没有逼着她让她将裴衍翎约到别墅中,把红绳绑在他身上。
甚至在水雾又睡了一觉起来后,她还发现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新鲜的海鲜粥。她用手碰了一下碗沿,是温热的。
裴榆已经不在了,他只是早晨的时候出现了一会,也许正午的阳光对诡仍旧有伤害?但裴榆能够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或许不用太久,他就能够无视阳光,彻底自由不受拘束的活动了。
生病的人胃口总是不太好,但裴榆做的海鲜粥很好吃,水雾不知不觉也吃到了碗底,只剩下了一点点,被实在吃不下的她有些心虚的剩下了。
幸好裴榆没有突然出现训她。
吃完饭,水雾盘腿坐在沙发上,在膝盖上盖了个小毯子,用手机搜索了一个教人编手链的视频,拿出裴榆给她的红绳,一边对照着,一边慢吞吞的编了起来。
她总不能直接把这个绳子系到裴衍翎的身上,或者偷摸塞到他的兜里,没有任何理由,被裴衍翎发现了,他绝对会杀了她的。
很显然,这个副本中最危险的两个人就是裴衍翎和裴榆,他们彼此仇视,夹在中间的水雾一不小心就会被殃及池鱼。
她总要想个什么理由将红绳送给裴衍翎,送手链这个借口应该可以,她编的好看点,就当做礼物了。
水雾的动作很慢,中间在沙发上又浅浅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毯子严严实实的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桌子上放着几片药,和用透明玻璃杯装的温水。
也许是因为生病中的人总会有点小脾气,水雾吸了吸鼻子,突然冲着空气说道,“我想吃草莓。”
客厅中安安静静的,没有声响。
委屈是一瞬间蔓延到心尖的,积攒的恐惧、不安和不舒服控制不住的决堤,她红着眼圈,声音中带上了哭腔,“我要吃草莓,老公,你在哪里呀,我好难受,你就知道欺负我,连草莓都不给我吃,我最讨厌你了。”
她将抱枕扔到地上,抱着小毯子,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
白日被削弱了力量,还无法顶着日光显露出身形的裴榆在暗处有些无奈的叹了声。烧灼的痕迹出现在苍白的手臂上,只有双手显露出实体的男子站在厨房中洗着草莓,细致的将底部绿色的叶子一个一个摘掉。
他的妻子又不讲理又没有耐心,连几分钟都等不了便要生气的与他哭闹。
第14章 兄嫂他甚至不知道那叫做“心疼”。……
盛着草莓的玻璃碗被放在了茶几的桌面上,裴榆站在她的面前,眼角眉梢冻着寒霜,“讨厌谁?”
红彤彤的草莓甚至贴心的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旁边立着一根小巧的叉子。
水雾跪坐在沙发上,小脸变得极快,立刻便抛弃了野蛮的发脾气模样,眼圈中的泪水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笑得甜滋滋的,“老公你对我最好啦。”
裴榆冷嗤,懒得再看她那副小狐狸一般狡猾得逞的面目,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在阳光下消融。
房间中似乎只剩下了水雾一个人,她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叉着草莓,红色的果肉被咬开,偶尔舌尖探出来一点,tian一下叉子的尖尖,或者轻轻tian过柔嫩的唇瓣。吃个水果也不好好吃,不像是喜欢草莓,倒像是小朋友贪嘴。
她终于编好了手链,打开手机,翻到了裴衍翎的联系方式,用一只手指头漫不经心的点呀点,[你昨晚有安全回家吗?]
几乎是立刻,顶端便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文字。
水雾咬了一口草莓,等在通讯界面里,结果她草莓都吃了好几个,裴衍翎的消息还迟迟没有发过来。她敲了敲手机,软件出故障啦?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睡醒了,现在终于想起来关心我的死活了?我体格很好,虽然被暴雨淋了一身,回到家里浑身都湿透了,但没有发烧生病。你在做什么,吃饭了吗,是饿了又没人给你做饭才想起我了?怎么,想要我过去,倒也不是不行,你求我呀,嫂嫂求求我,我高兴了说不定就能过去替我哥照顾你。]
好长的一段话。
看的眼睛疼。
水雾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没总结出什么有意义的内容,一堆废话。
遥远的另一边,裴衍翎坐在家里的健身仪器上,烦躁的抱着手机,差点忍不住就把手机往地上砸两下。怎么还不回复,卡了?
裴衍翎一个人租的房子,一室一厅,空间不算大,他光着上身,t袖被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房间不怎么整齐,墙上挂着抽象的画报、CD光盘和乐器,虽然杂乱,但并不肮脏,个人卫生还算不错,没有臭袜子满天飞。
屋子中只有独自生活的气息,和裴榆的别墅截然不同。从没谈过女朋友的人毫无察觉自己的反应有多不值钱,差一点便要发送信息过去,问她为什么还不回复。
[我还以为你不想看见我。]
简单的一句话出现在屏幕中,与他的那一长段急迫的发言形成了鲜明对比。裴衍翎仿佛能够想象出女子低垂着眼睫,失落不安的神情。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勾,心想着她果然心里还是非常在意他的,这么小心翼翼的怕他生气,恐怕昨晚辗转反侧了一夜都没能睡着吧。
给他发这条消息肯定也是斟酌了又斟酌,胆子就只有兔子那么一点大,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编辑短信发给他呢。
裴衍翎很快就把自己哄开心了,拿乔的啪啪打字,不能让她轻易觉得他会喜欢她,[我和裴榆不一样,我不会像是他那样当一个没有自己情感的提线木偶,我可不会接受什么商业联姻,我只会与我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知道你只是想要更加了解我,但我是不会轻易接受一个人的,所以你不要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是想要我过去吗,等我十分钟。]
水雾没什么耐心看他的长篇大论,直接看向了唯一有用的最后一句话,十分钟后会过来,那就好。
[好,我等你。有东西想送给你。]
一句“我等你”让裴衍翎忍不住红了脸,他就知道水雾对他有意思,这个女人也太直白暧昧了,真是…真是轻浮。明明裴榆还没死几天呢,她就总想着勾引他,还要送他东西,等等,该不会其实她在婚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
裴衍翎一个没注意,从健身器材上翻了下来,躺在地板上,傻乎乎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呀,他和裴榆长了同一张脸,她该不会是因为他,才会选择嫁给裴榆的吧?
以前不清楚,这几天与这个嫂嫂接触后,裴衍翎才知道她有多胆小怯懦,又不聪明,稍微大声一点和她说话她都能哭了。那样的性子,当初是怎么有胆子与他合谋,给裴榆下毒的啊?
难道……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因为想要帮他,才会克服了心中的畏惧,为了他才会杀了裴榆吗?
裴衍翎捂着心脏,一时只觉得胸膛里揣了一头到处乱撞的鹿,令他整个人都惊慌无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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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毫不知情裴衍翎是怎么自己脑补了那么多的。
门铃很快响起,水雾看了一下时间,离裴衍翎的最后一条消息只过了七分钟。
速度很快,一点都没让水雾等。
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站在门外的人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湿漉漉的,水滴还在沿着发丝往下流,看起来像是刚刚洗过澡,身上带着一股浅淡的柑橘洗发露的气息。黑色的半袖包裹住了男子优越的身材,将胸腹的线条明显的勾勒了出来,他一动,微妙的凹陷曲线便起起伏伏,裴衍翎状似不经意的摆了个随意落拓的姿势,仿佛很不耐一样,“叫我过来干什么。”
水雾其实有点想将红绳编成的手链给他带上就将人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