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疃真的很想扇当初的自己一巴掌,现在每天是水雾和狗玩游戏,晚上抱着狗睡觉,而他要给狗洗澡,给狗喂饭,给狗擦屁股……
穆疃甚至已经被折磨得忘记了这些事分明都可以让血仆去干。他毫不自知,自己天天赖在地下室之中,便仿佛有妻有子的一个全职爸爸,每天睁开眼便想着怎么哄妻子开心和怎么伺候狗儿子。
变故起始于某个血月,天空中挂着一轮满月,狂化的狼人闯入了庄园,便犹如凶兽跳入了兔子窝一般,令遇见天敌的血族感觉到了一种被生物链支配的恐惧。
血族们组成了防线,天敌便意味着你死我活,哪怕黑犬并没有伤害他们,血族也要在发现他的那一刻就将他杀死,唯有这样,弱小的一方才能够真正感觉到安心。
黑犬闯入了地下室内,他的嗅觉很好,哪怕有阵法的阻碍,他仍旧找到了他的主人。
主人仍旧温柔又美丽,可她的身旁,却坐着一只弱小的奶狗。
“吼——”
黑犬在喉咙中发出嘶吼,他的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主人就是为了那个弱小的东西遗弃他的吗?
他想要冲过去将敢于夺走他主人的另一只狗咬死,水雾却在此时唤了他的名字。
“小狗,不许乱咬,坐下。”女子轻声说道,语气淡然而轻柔,就仿佛黑犬仍旧是忠诚于她、任她趋势的鬣犬。
黑犬痛苦地嚎叫,他气到极近癫狂,眸子化为了竖瞳,体内最深处的渴望叫嚣着让他撕碎眼前这个猎物,这个敢于愚弄他、戏耍他的猎物。
可庞大的狼人在僵持了半分钟后,却终于放过了那只吓得身体僵直的奶狗,在水雾的面前坐了下来。
“乖孩子。”水雾摸了摸黑犬的脑袋,弯起眼眸,温柔地夸奖。
黑犬的心中明明已经自我承诺,不会再原谅这个阴险狡诈、可恶又恶劣的吸血鬼,可被揉了揉脑袋,被夸了几句,他便又开始不争气地摇尾巴,将心中又冷又狠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水雾被黑犬抱在了怀中,他要带着自己的主人离开这里,走出房间前,水雾回过头,看向了被留在原地的小奶狗。
它正汪汪地叫着,似乎想要水雾留下来,或者带它走。
可从始至终,女子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并不是这只奶狗的主人,该对它负责的人也不是她,并不是强塞到她怀里的,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若说有什么属于她,或者,她是谁的主人,水雾搂紧了黑犬的脖颈,将身体埋入狼人毛绒绒的怀里。她也该是黑犬的主人。
黑犬看起来似乎很开心,他并不是一只和谐友爱、大度的狗,他嫉妒又排外,只想要主人有他一只狗。
而现在,主人选择了他,黑犬的尾巴都要晃断,翘上天了。
走出庄园之后,却是血族构建的天罗地网。
血仆们与低等的血族此时皆团结一致,手段冷酷地围剿着两人,再也看不出在凌爻面前可怜凄惨的模样。他们留在酒庄中,有迫不得己,却也有贪婪,谁都憎恶恐惧穆疃,谁都崇敬仰慕穆疃,谁都想成为穆疃。
穆疃走了出来,他的脸上不见了被奶狗折腾的傻气与崩溃,眉宇压下来,血族公爵的气场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雾雾,回来,那里危险。”穆疃说道,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水雾将脸颊埋在了黑犬的脖颈中,而狼人则对血族们呲着牙,紧紧护住了自己心爱的主人。
穆疃的瞳色愈发阴翳,他抬起手,风将白色的小狗托了起来:“雾雾,回来,否则,我便掐死它。”
这段时间里,他任劳任怨,看似与奶狗有了感情,可实际上,那些也都是伪装出的假象。
水雾这次是真的觉得厌烦,这种厌意也从眼角眉梢中泄露了出来。她毫无动容,从一开始,擅自决定了奶狗的命运,支配着奶狗命运的人就不是她,而是穆疃。
现在,他又想用它来作为工具,将它化为锁链来支配水雾、控制水雾。
穆疃在女子的视线中突然笑了笑,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竟然在这种被挑衅的恼怒至极的时刻也能真心诚意地笑出来。
他随便把那只狗扔到了一个血仆的怀里,水雾分明和他一样都是血族的公爵,又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一只弱小的生物。
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最般配,他们才该是天生一对。
“雾雾,我不会束缚你的自由了,回来吧,你不是想要吸我的血吗,我可以随便让你喝。”穆疃说着仿若疯癫的言论,眸中却是绝无仅有的真诚。
他似乎过于自信,以为自己尊重欣赏别人,别人便也要尊重欣赏他。
“我讨厌你。而且我也不是非你的血不可。”水雾闷声说道,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厌恶,不明白穆疃怎么会看不清楚。
血族公爵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他被简单的几个字戳中了心脏,恶毒的脓液流淌了下来。
他操纵着风刃,刀刀向着狼人的致命处割去,蔷薇花枝却刺破了水雾的肌肤,从她的血管中生长出来,层层圈住了狼人,将他塑造成了一个怪物。
凌爻与圣教廷的人趁着月色前来,与血族之人混战在一起,尹欷樾之前便已经潜伏在庄园内,若不是他引导着黑犬,那只笨狗到死也找不到水雾藏在这个庄园里。
尹欷樾的视线紧紧盯着穆疃,他终于寻到了他真正的仇人,男子手中的长刀脱鞘而出,唇角的笑意顽劣不羁:“没杀了我之前,我是不可能让你走的。”
而水雾与黑犬则在血月中逃离。
她能够嗅到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不好闻,狼人的血是最不好喝的。
水雾的心中开始感觉到隐隐的恐慌,她拥着黑犬,却只觉得手心里都是黏腻。
“小狗,你怎么样,疼不疼,哪里受伤了?”水雾的蔷薇荆棘虽然护住了一些要害,可穆疃比她的战斗经验强过太多,风刃使用的格外刁钻。
一片鸢紫色的花丛之中,黑犬终于踉踉跄跄地倒了下来,摔倒前却记得将水雾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狼人的瞳眸慢慢涣散,唇中也呕出了大量的鲜血,黑犬突然感觉自己此时的模样有些丑陋,月圆之夜,他变不回人。
狼人想要遮掩住他可怖的容颜,可水雾却抓着他的爪子,将他的利爪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小狗,你喝我的血,喝了我的血,你的伤口就能够愈合了。”
她红着眼眸,清澈的泪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却还是显得那样美丽。
黑犬缩起了爪尖,他之前太过生气,又忘了磨爪子了,他用手背笨拙地帮女子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唇部开合,模糊说了几个字:“主人,不咬。”
好狗都不会咬主人的,他也不会。
他的主人拥抱住了他,泪水落在了他的身上,浸湿了毛发,痛苦好像也能够一直传递到他的心里。
别哭了。
他好想说,都是他的错,下次他再也不会让她哭了。
他不生气了。
如果他死了,她想要去找别的小狗,就去找吧,只要别再哭就好。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太笨了,不会说话。
第115章 血族是病症,还是爱意…………
当凌爻找到水雾的时候,女子正坐在一片花海之中,她的怀中抱着早已经死透,身体也逐渐变得冰凉的狼人。
凌爻不曾见过女子这幅模样,在他的印象中,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低贱的血仆讨好她,而她只会投注漫不经心的一瞥,难以被取悦,眼中也绝不会映入任何人的身影。
而此时,血族女公爵的视线却如此专注地落在了丑陋的狼人身上,衣裙沾满了野兽腥臭的血液,爱干净的女子却好像一点都不嫌脏,凉薄的眸中似有温柔。霜冷的月色洒落在她的身上,令她似是要化为碎裂了一地的瓷片。
教廷的人歼灭了大批的血族,可同时也损伤惨重,只能够暂时撤退。凌爻本应该与教廷的人一同回到圣殿接受审判,他知道即便自己没有选择,转化为血族便意味着罪不可赦,他并不是想要躲避属于他的惩罚,可他的确在回城的中途,做出了近乎于叛逃的行为。
他的主人,他的罪孽,他的母亲……凌爻分不清这是否源自于初拥的后遗症,他的心脏发疼,他的体内流淌着属于水雾的血液,令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担忧,像是骨与肉都变为了女公爵的附属。
或许凌爻的确已经成为了叛徒,他的忠诚分裂为了两部分,一部分交予了教廷,而另一部分,却仿佛在不知何时,便印刻在了水雾的身上。
凌爻半跪在女子的面前,看向她怀中的怪物:“他已经死了。”
水雾抿着唇,她摸了摸小狗的头:“我知道。”
“我们该离开了,猎人公会的猎魔者或许会沿着踪迹搜寻过来。”凌爻的嗓音有些喑哑,他探出手,想要为女子擦去眼角沾染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