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崩溃过。
流过血,流过汗,却不曾流过一滴泪。
“臣哥...”裴助理眼眶渐红,“您先吃点饭吧。”
“好。”傅司臣过分平静,伸手接过碗,微微颤抖。
他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突然想起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是她在照顾他,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她就跟了他。
默默喜欢他。
从不求回报。
会为他煮粥,怕他吃着寡淡无味,还会给他腌制小咸菜。
吃药会给他塞糖。
傅司臣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我会找到你的,小东西。”
他大口吃完,捏了捏太阳穴,再抬眼的时,理智已经全部找回,眼底尽是清明。
“她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哪?”
裴助理如实回答,“根据最后的线索,盛小姐是在元城边界下的车,具体的位置不清楚,周边录像因大雨坏了,工作人员还在检修。”
傅司臣沉声,“录像坏了?这么巧?”
裴助理,“您是怀疑盛小姐失踪跟...关家,还是老爷子有关系?”
傅司臣眼底几不可察闪过一丝暗芒,“北北现在怀着傅家的骨肉,再加上被我警告过,老爷子动手的可能性不大。”
“倒是关家...好好查查。”
裴助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傅司臣却突然开口——
“等等。”
裴助理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臣哥,还有什么事?”
傅司臣面色阴沉又戾气,“还有一个人。”
“谁?”
“傅老二,也要好好查。”
裴助理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二公子?他不是跟您撞车了吗?”
傅司臣眉眼愈发深邃阴沉,“他嫌疑最大,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从最开始他接近北北,就目的不单纯。”
裴助理神色凝重,“我明白了,我会查清楚他最近的动向。”
傅司臣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摩挲着那张婚纱照。
-
东南亚。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咸腥的气息,湿热而粘稠。
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洒进房间,落在床上女人苍白的小脸上。
盛矜北缓缓睁开双眸,耳边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头昏沉得像是被重物压过,度过了漫无边际的黑暗,终是迎来了一丝光明。
瞳孔一点点聚焦。
影影绰绰间,她看到世界的尽头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伫立在那,身形颀长,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与窗外的海景融为一体。
盛矜北抬起手,却发现浑身无力,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是谁?”
男人闻声回过头,碾灭烟蒂,朝她走来,“醒了?”
盛矜北的心猛地一紧。
男人背着光,阳光刺眼,她只能看到他大体的轮廓。
她声音发颤,“傅...傅司臣。”
还是被他抓到了。
男人微微一愣,神色复杂。
他很快收敛情绪,没承认,没否认。
盛矜北身体不自觉地往后蜷缩,“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傅书礼居高临下地看她,“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是我太太,先生跟太太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盛矜北绝望,“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第125章 “重新开始”
傅书礼温柔抚摸她的头发,“说什么傻话呢?之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盛矜北没吭声。
傅书礼圈住她,线条利落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间。
“北北,以后都只有我们两个了,远离定京,远离世间的一切纷扰,我们重新开始吧。”
“从恋爱开始,到共同孕育你肚子里的小生命。”
盛矜北紧紧咬住下唇,眼泪在打转,“你从前对我的伤害太深了,我无法原谅,一切都太迟了...”
他们之间隔着不信任,隔着血海深仇。
她不能替自己原谅,也不能替死去的爸爸原谅。
傅书礼搂紧了她,“我们会好起来的,我愿意用余生来弥补你,弥补我们之间的裂痕。”
盛矜北闻言情绪突然失控。
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一把推开傅书礼。
“弥补?重新开始?傅司臣,你怎么有脸说得这么轻松?你骗我,掌控我,伤害我,逼我怀孕,你凭什么觉得,一句道歉就能抹去所有的伤害?”
情绪越来越失控。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玻璃杯上,冲过去一把抓起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她捡起一片对准自己的脖子,“你拿什么弥补?我爸爸的命吗?还是我破碎的人生?”
傅书礼瞳孔猛地一缩。
他迅速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北北,别做傻事!”
盛矜北猛烈挣扎,碎片割伤她细嫩的皮肤,“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傅书礼紧紧抱住她,“北北,冷静一点,你还有孩子,我们的孩子!你不能伤害自己,也不能伤害他。”
盛矜北骤然一僵,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孩子...我还有孩子...”
傅书礼趁机将她手中的碎片夺下来,搂得更紧,“北北,我们会慢慢好起来的。”
盛矜北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逃又逃不开,爱又爱不起。
被撕扯的体无完肤。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傅书礼用纸巾擦拭掉她的眼泪,“北北,你累了,需要好好休息,等你体力恢复了,我带你出去玩,心情会好很多。”
盛矜北渐渐平静下来,“这是哪里?”
傅书礼脸颊贴上她柔软的发丝,深吸气,“这里是东南亚的一个小岛,也是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
“东南亚...”盛矜北低声呢喃。
原来她已经离开了元城,离开了祖国,那么远...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望着窗外那片陌生的海景,再想离开那就是难于登天。
“你把我带到这里,是想让我永远都回不去了吗?”
傅书礼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傻瓜,你忘了那年苏黎世雪崩,我们度过了那么愉快的一段日子,没有第三个人,以后我们的日子只好不差。”
盛矜北没有丝毫怀疑,也没再吭声。
.......
傍晚时分,佣人送来了当地的食物。
香气四溢。
但盛矜北却毫无胃口。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精致的菜品,胃里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瞬间涌上喉咙。
她捂住嘴,强忍着不适,要吐不吐,脸色苍白得吓人。
傅书礼从外面走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快步走到她身边,准备拿手接她的呕吐物。
“想吐就吐出来,会好受些。”
盛矜北摇了摇头,“我...我吃不下,有点恶心。”
傅书礼帮她拍了拍后背,“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做点清淡的。”
他转身离开之际。
盛矜北拉住他的衣襟下摆,“我能出去走走吗?”
傅书礼回头看向她,“当然可以,这里是你以后的家,不是囚笼,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盛矜北试探问,“真的吗?不会限制我?”
傅书礼说,“前提是你不能离开这个小岛。”
盛矜北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她继续试探,“那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吗?我不走,我就是想念兮姐,没事的时候可以跟她聊天解解闷。”
傅书礼神色晦暗不明,“北北,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我希望你能安心休养,不要被外界影响。”
盛矜北期望落空。
“我只是想和兮姐聊聊天,不会做别的,你连这点自由都不肯给我吗?”
傅书礼蹙眉,“北北,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担心你。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想让任何事情影响到你和孩子的健康,等你恢复了,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盛矜北没说话,有点赌气似的撞开他,走出房间。
傍晚的东南亚小岛,海风轻拂,一眼望不到头的海域。
盛矜北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心情确实好了很多,如果是三个月前,她会觉得此刻幸福死了。
爱人在侧,只有彼此。
向往的生活,不过如此。
可短短三个月,蜜糖变砒霜。
不远处,几个小孩正在沙滩上踢球,穿着简单的背心和短裤,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
笑声干净纯粹,治愈人心。
然而,当她走近时,几个当地的东南亚人看见她,脸上一阵惊慌,是警惕和敬畏。
躲着她走。
盛矜北心中诧异,更多的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