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看着女儿这被娇惯坏了的样子,觉得心里烦躁,忍不住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月儿,不要多事!来之前娘怎么跟你说的?”
柳馨月委屈告状:“娘,是她冲撞我在先,还说我没有教养的!”
宋婉玉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颠倒黑白。
“你与这种乡野出身的粗鄙丫头计较什么,也不怕玷污了自己的身份。”
字字句句不留情面,宋婉玉强忍着反驳的话语,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快要掐青了。
她委屈,我就不委屈吗?
她甚至连自己哪里得罪了柳馨月都不知道。
难不成就真的因为她看了她一眼,便要被如此对待?
若真是如此,这京城来的大小姐脾气也未免太大了些。
“娘!”
“有委屈也忍着,等娘办完了正事再替你出气也不迟。”
泪珠滚落。
宋婉玉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她也是有爹娘疼爱的孩子啊,若是娘亲看到自己受了如此委屈,定然也会如这柳夫人一般。
“你哭什么,叫别人看到了好像我欺负了你似得!”
柳馨月最不喜欢这种哭哭啼啼的柔弱女子,特别是像她这种的,只要她一哭,就好像所有人都做错了一样。
连哭都这般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睫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被泪水洗过的眸子似含春色,鼻头微红,朱唇饱满水嫩,当真是绝世美人,竟能让世间万物褪了颜色。
有这样一张绝世容颜,便是颠倒了黑白也绝不会有人说什么。
那些个家丁都被这美色震慑的有些恍惚。
柳馨月恨不得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划破她那勾人魂魄的脸颊,将那双欲语还休的眸子剜下来喂狗。
察觉到柳馨月眼中的恶意,宋婉玉一愣,低下头去避开了她的眼神。
这就怕了?
柳馨月嗤笑一声:“娘,府上的孙叔不是还没娶妻吗?”
“虽说孙叔人有残缺,但也算有份好差事,府上给他的赏赐也不少,不如把这妮子许给孙叔做妾,也算一桩美事。”
闻言,就连一向冷静的静山方丈也皱起了眉头。
怕是连他也没有想到柳馨月竟然如此狠心。
蛇蝎心肠,她才七岁,她竟然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柳夫人也是一顿。
“月儿。”
柳馨月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娘,女儿也是好心。”
竟然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
“你就答应我好吗?孙叔孤家寡人一个以后没人照顾很可怜的,她看着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女子,能入咱们府上也算是她的福分不是吗?女儿也这是做了一桩好事,菩萨面前算积德行善了。”
把一个未及笄的妙龄少女配给一个年过半百的残缺男子,也就她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事要传出去了有多少人看他们相府的笑话,月儿的名声又怎么办?
“月儿,不要胡闹了,跟娘去法堂。”
柳馨月不满:“我怎么就是胡闹了?”
静山方丈什么也说不出来。
像这样刁钻跋扈的恶毒女子,宋婉玉真是第一次见。
“多好的一桩亲事,要靠她自己如何能嫁的良人,你不如现在就收拾了细软,待此间事了随我们回京。”
“既然这桩亲事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嫁?”
这声音忽然出现,引得众人看了过去。
君肆脸上戴着半扇玄纹面具,只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颚,他身材修长,踩着积雪慢步走到了宋婉玉的身边。
看到君肆,宋婉玉撇了撇嘴,眼泪瞬间制不住了。
君肆微微偏头看她,轻声道:“这就被人欺负哭了,与我闹的劲哪去了?”
宋婉玉不说话,但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些。
“软弱的样子先给敌人看,未曾开始气焰就低了对方三分。”
柳馨月自幼被娇惯,哪里被人这么反驳过,更别说这人来了之后还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只自顾自的跟宋婉玉说话。
柳馨月气的怒目而视,染着胭脂的红唇轻长,宛若一张血盆大口,大声呵斥:“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教训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君肆一眼扫过去,眼神里带着浓郁的杀气,浑身上下散发着异于常人的气场,竟然只凭一个眼神就杀灭了柳馨月身上的嚣张气焰。
李如燕第一眼就觉得这少年身份不凡,哪怕穿着打扮都没有任何起眼的地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好惹。
他身上来自于上位者的气场与生俱来浑然天成。
她心里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便是你爹柳正元来了,也不敢在这里撒野。”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第15章
见这少年将柳相的名字脱口而出,李如燕心里的不安顿时达到了极点。
“你大胆,竟然敢……”
眼看着柳馨月还要继续不依不饶,她一把掐住了柳馨月的手腕,稍稍用力。
柳馨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话还没说完便停了下来,她不满的看向娘亲:“娘,你做什么拉我。”
“月儿,言多必失。”
她平时也不是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实在是这少年气质太过卓越,比她见过的那些皇亲国戚更盛,更别说少年连当朝丞相的名字都能这么自然的说出来。
她不怕对方是哪个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她怕的是,这公子哥和宫里有牵扯。
“小女被惯坏了,出言不逊还望公子见谅。”
“不知令堂是……”君肆冷笑:“这话你难道不该对她说吗?”
他说的,是站在旁边的宋婉玉。
李如燕脸色一僵。
她能在相府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自然有常人不可比拟的手段和心性,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是受一点屈辱也不在话下。
可对君肆道歉是一回事,对宋婉玉低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堂堂丞相府的侧夫人,正室死后,旁人都将她当正夫人对待,她夫君官拜一品又得圣上器重,便是世子郡主也卖她几分薄面,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皆是以礼相待。
这人竟然让她对着一个无名无分的丫头片子道歉。
折辱至此,李如燕哪里还忍得下这口气。
她正要做声,忽然瞥见一人疾步走来。
那人天生佛像,神情悲悯,只清冷的扫众人一眼便可令人心情平静,不自觉的便消了心中的火气。
这人李如燕自然认识,她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李如燕立刻快步上前欠身行礼。
“见过国师,多年未见,国师别来无恙。”
缘休看都没看李如燕一眼,径直走到了君肆面前,然后对着宋婉玉语气熟稔道。
“你这丫头可是又贪玩了,不是让你去拿我的经书,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步?”
“还有你。”
“找你师妹找的不回来了是吧?”
宋婉玉闻言,迅速反应过来,脸不红心不跳道:“师父莫怪,我这就去拿经书。”
说完她抬脚就要走,打算借着这个借口脱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反正缘休大师和君肆关系匪浅,定然不会让他受限于人,自己在这里这相府小姐才不会轻易作罢。
她刚走一步手腕上就传来了重力,直接被君肆拉了回去。
她抬头看向君肆。
君肆迎着缘休微微摇头的告诫,越过他看向对面脸色难看的李如燕和面容扭曲的柳馨月。
他什么话都没说,却比说了任何话都要有压迫感。
君肆也没想到今日一出门就能撞到这么一出戏。
他本是不想管的,但天衢吃了人家的糕点,记着人家的好。
一看到宋婉玉被欺负,天衢说了一句“要报恩”就动手了。
天衢就是动手也有分寸,起到了威慑的作用又不至于真的伤人性命。
那几个丫鬟家丁的伤势看着严重,实际上都是些皮外伤。
李如燕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缘休的弟子。
缘休方才无视她的态度分明就是在给两个弟子出气。
她已经把唯一的宝压在缘休身上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缘休。
虽然他已经出家不再是当初的国师了,但曾经那些与他私交甚好的臣子如今都已经身居高位,还有许多与夫君来往频繁。
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何时得罪缘休都不是明智之举。
更别说他出家时,陛下金口玉言,许诺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继续回来当国师。
这样的看重程度连相爷都不能比拟。
缘休在朝为官时,相爷就对他敬重有加,他对相爷也有提拔之恩。
权衡利弊之下,李如燕脸色立刻转变,朝着宋婉玉欠身行礼:“妾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姑娘竟然是国师的弟子,多有得罪,给姑娘赔不是了。”
“月儿,还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