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查了。”
缘休忽然开口。
宋婉玉看过去,只听缘休道:“蛊虫养成条件苛刻,耗费人力物力众多,幕后之人一定不会一连用上三条蛊虫害人,再者,蛊虫之间并不共存,一个相近的空间里最多只能存在一条活蛊,就算另外两盆花里有虫卵,也一定被这条存活的蛊虫啃食干净了。”
这便是蛊虫之间的生存方法,强者吞噬弱者,母虫控制子虫。
子虫沾染了母虫的血,从出生到死亡也永远只听命于母虫,这也算是蛊虫之间的血脉联系。
所以说,唯一的一条蛊虫便用在了燕鹤行的身上。
宋婉玉心生嫌恶,恐是被那熏天的气味给恶心到了,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差点没吐出来。
她脸上的气色也变得很难看。
环翠连忙搀扶着宋婉玉想要去坐下,宋婉玉又醒了过来,但是身子实在是没有力气。
见状,环翠直接吓哭了。
“国师大人,你快看看我家娘娘,莫不是我家娘娘也中了那蛊虫?”
“不会。”
见缘休语气斩钉截铁,宋婉玉也有些疑惑了。
她问出了心中疑问:“大师刚才说蛊虫在母虫的控制下寻找寄生之人,那母虫又不在控制范围里,子虫怎么能确定自己找的人是对的?为何会准确的找到殿下。”
缘休:“你闻闻自己身上。”
她举起衣袖闻了下,只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这是内务府送来的香囊,说是贵妃娘娘慷慨,让内务府为各宫的贵人们赶制了应季的百花香囊,奴婢让太医院的人查过了,香囊没有任何问题。”
缘休没说话,宋婉玉却懂了。
香囊不需要有任何问题,只需要遮盖住绫罗花的味道便是。
蛊虫没有分辨人的能力,但它却知道自己寄生的绫罗花的味道,这花在殿内日日盛开,而宋婉玉的身上虽然有绫罗花的味道,却也沾染了其他的花香。
香囊日日佩戴,百花香味只会比绫罗花更重。
因此,蛊虫便能准确的寄生到燕鹤行的身上。
真是,好精妙的一局,将后宫所有的贵人都算了进去,所以宋婉玉才毫不设防,因为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却没有想到香囊才是尹曼歌这场算计里的重头戏。
果然,她就不该放松警惕的。
宋婉玉后悔不已。“此事,可还有解法?”
缘休点头。
“南疆圣女手里的蛊王可将殿下体内的蛊虫给引出来,但这位圣女行踪不定,山中部落里的长老们或许能知道她的行踪,但云族排外心很强也不喜皇族之人,很难向圣女寻求帮助。”
宋婉玉知道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办法可解。
“贫僧云游时曾与云族长老结缘,云族长老给了我一瓶圣药,可以令蛊虫沉睡,但只能保证三个月安然无恙。”
“圣药的副作用会刺激到蛊虫发作,若是三个月后还没有办法将体内蛊虫驱逐,蛊虫暴动,殿下必死无疑。”
宋婉玉心里一沉。
“若是不治呢?”
缘休道:“若是不治,他会一直沉睡,五感封闭,不能进食进水,直到饿死。”
所以横竖都是死。
如果是燕鹤行会怎么选择不言而喻。
宋婉玉做出了决定。
“如果结局都是一样的话,那我宁可他死在求生的路上,也不要他这样毫无尊严无知无觉的死去,再说了,三个月比七天可长多了。”
缘休叹了口气。
“生死有命。”
宋婉玉摇了摇头:“他一直说自己不信命。”
“那你呢?”
她没说话。
缘休让人回去拿了药给燕鹤行服下。
“明天一早他就会醒了。”
送缘休离开的时候,宋婉玉忽然叫住了他。
缘休回头。
“我记得大师之前说过,我与殿下是相克的命运,一生一死,现在这命数还作数吗?”
缘休叹息:“贫僧不知。”
宋婉玉从没有想过自己克燕鹤行,她觉得他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命数。
可如果命运非要将他们往这个结局推。
“如果命数已定,那我希望殿下活。”
他是对百姓和天下有大用的人。
用她一人,换天下太平,她觉得很值当。
第197章
“缘休大师,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宋婉玉的目光真挚,表情认真,“等燕鹤行醒了之后,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中了蛊毒,就说中毒的人是我。”
她不想让燕鹤行守着三个月的期限绝望度日。
遭遇这样的祸事已经够痛苦了,他曾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哪怕结局注定失败,她也希望最后的这段时间,燕鹤行的心里能轻松一些。
宋婉玉能说出这话,有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害怕。
因为她是曾经在青龙寺里见过燕鹤行绝望求死的样子的,虽然他如今身在人间向往着日后的生活,可保不齐又会再一次被绝望给打垮,宋婉玉不想要看着他像以前那样绝望求死。
明明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
“也许他根本不害怕呢。”缘休说道。
宋婉玉:“是我害怕。”
她看着缘休,一字一句道:“我怕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怕我会伤心难过,怕他到了最后的时限不愿意在我的面前离开消失,我怕自己没有办法陪伴他到最后一刻,你就当是成全我吧。”
缘休没有想到宋婉玉的要求里竟然藏着这样的真心。
将所有人都从自己的身边推开,然后孤独面对死亡,确实是燕鹤行能做出来的事。
缘休看着宋婉玉迫切的眼神,这一刻好像忽然懂了她的想法,他点了点头。
宋婉玉知道让出家人为自己撒谎的行为有些太过无理,但是只要能让燕鹤行过得安心,她必须要去做这些事。
第二日燕鹤行醒了过来,宋婉玉看着他睁眼,激动又开心的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我这是怎么了?”
宋婉玉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说给了燕鹤行听。
“你中毒了,但韩太医已经为你解了毒。”
燕鹤行皱眉。
宋婉玉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是殿中的燃香里掺杂了毒粉,与你平日里的吃食起了反应,我也有轻微的迹象,但是已经无碍了,与这件事相关的人陛下也都已经处置了。但幕后之人还是没有证据。”
他们所说的幕后之人是谁彼此都很清楚。
燕鹤行看着宋婉玉,总觉得她神情不对,像是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宋婉玉在燕鹤行醒过来之前都已经和缘休串通好了说辞,目前燕鹤行中了蛊毒这件事就只有她和缘休还有环翠知道,环翠和缘休都是可以信任之人。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宋婉玉将手伸了出来,让燕鹤行看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有一条明显的黑线。
燕鹤行顿时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他一把抓住了宋婉玉的手腕拉了过去,皱着眉头,眼里满是担忧:“这是什么?”
在他手碰上去的那一瞬间,那黑线消失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婉玉勉强一笑。
“这件事还是让贫僧跟你说吧。”
今天一早,宋婉玉就向皇上请旨让缘休前来东宫为燕鹤行医治,但实际上所有能做的事昨天晚上缘休都已经做过了,今天只是为了能光明正大的跟燕鹤行来说这件事。
缘休道:“你已经看到了,娘娘她中了蛊毒,此蛊名为骨冻虫。”
缘休说的话燕鹤行明明听得懂,却还是一脸茫然。
“骨冻虫一旦入体只有三个月的时限,若是三个月内不能将骨冻虫引出体内,届时全身如冰冻般不能行动,连进食也做不到,整个人就像是被封闭起来一样,直到死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燕鹤行问他。
缘休:“贫僧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
燕鹤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宋婉玉。
宋婉玉眼里盛着泪水,她看着燕鹤行,强撑着冷静笑了一下:“没事的,不是还有三个月吗?”
第198章
宋婉玉不知道燕鹤行跟燕景鸿说了什么,也可能是因为燕景鸿本来就打算让燕鹤行出去历练一番,他说要微服替燕景鸿去考察民情,燕景鸿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同意了。
宋婉玉问起这件事的时候,燕鹤行却说自己早就知道了燕景鸿会同意。
让燕鹤行继续留在京城里迟早有一天他的威望会超过自己,没有一个皇帝想要让自己的威望被太子盖过,更何况燕鹤行多年在外,又没有在自己的教养下长大,如此优秀也免不了会被人说闲话。
贵妃说得对,当初的事已经发生了,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是父子离心,他就算再怎么期盼重新找回以前的感情也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