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曼歌完全会怀疑那叛徒是有意为之,杀了他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人给杀了,说明尹曼歌已经知道在对方的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燕鹤行只是略施小计,便让尹曼歌如临大敌。
从她随意调动禁军再加上影卫和暗探带来的消息,燕鹤行已经差不多清楚了宫里如今的情况。
燕景鸿应该是被控制了。
可是尹曼歌有这么大的胆子逼宫吗?若真是如此,她之前还用等那么长的时间吗?
一定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到底是什么缘由能将尹曼歌逼到这种地步。
前几日刺客刺杀燕景鸿之后,燕景鸿重伤不醒,整个宫殿都被围了起来,但大臣还是可以进宫探望陛下的,可这几日却没有一个臣子能进宫看燕景鸿。
“不是所有人,还有两个人能见到燕景鸿。”
听到燕鹤行直呼皇帝的名字,公孙璟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而后心下了然,问他:“谁?”
“柳正元和尹珅。”
明面上确实是他们俩能进宫,但是暗地里还有多少人能进去?
“现在皇宫戒备森严,祁山被抓,禁军全部由祁山的死对头接管,根本没有人能听你我调遣,若是真的带着影卫闯进宫里,以尹曼歌那女人的心计和手段,逼宫的人就变成你了。”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去外微服私访,代表陛下去考察民情去了,若是这个时候他带人进宫被抓,尹曼歌以及她的党羽一定会借题发挥,他们可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好机会。
“我要进宫。”
他必须要去见一眼燕景鸿,只有见到了燕景鸿,才能确定他如今的处境。
不管人是死是活,都必须要见。
“可是要怎么进宫?他们只怕已经在宫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去呢。”
燕鹤行看着公孙璟,示意他凑过来。
他小声在公孙璟耳边说了什么,公孙璟有些惊讶:“这样真的行吗?”
燕鹤行点头:“可以。”
不管行不行,他们都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当天晚上,公孙璟趁着夜黑风高出了城。
燕鹤行也换了一身夜行衣,和天衢兵分两路各自朝着城南城北离开。
深夜,城北一处无人居住的宅子烧了一把无名火,火势乘着风向烧的越来越旺,几乎城中所有的禁军都被引了过去灭火。
城北这处无人宅倒不是重点,主要是火烧的方向再蔓延下去几乎城中所有的官员都住在这一片,若是烧到了他们的家,那可就是大事了。
不止是城中巡逻的禁军,就连羽林卫和护城防的侍卫也都被调了过去灭火,而住在城北这片的还有当朝宰相柳正元。
这火一烧起来尹曼歌就得到了消息,她在阁楼上看着北方那漫天大火,她穿着深紫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百鸟朝凤,金线勾勒出来的线条栩栩如生,被漫天火光映照的更加生动。
她依靠在栏杆上,手里提着一个酒壶,眼神看起来还带着几分疯狂。
她仰头喝了一口酒水,被那浓烈的酒刺激的有些难受,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这个时候,尹曼歌的身上竟然笼罩着一层孤独,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落寞。
在她身旁宫女侍卫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劝阻。
匆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了过来,没有人起身。
随着那脚步声响起来的,还有颇具威严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娘娘。”
第238章
尹曼歌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就将酒壶藏到了身后,而后朝着身后看了过去,眼神带着些许心虚。
尹国公已经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前不久皇上还在朝中问起尹国公打算何时告老还乡,可没想到没过多久时局就发生了变化。
他迈着矫健的步伐朝着尹曼歌走了过来,眼神犀利无比。
“火都烧到眉头了,娘娘倒是悠闲自在。”
“爹,本宫,我……”
尹曼歌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没有醉到口不择言说话不分场合的地步,朝着地上那些下人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冬凝得令,立刻将周围的宫女侍卫都给遣散,她站在一边环顾了一圈梓州,确定没有人之后便站到了很远的地方。
冬凝站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周围所有岔路口的情况和尹曼歌,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尹国公走过来,扫了一眼冬凝:“你的人倒是有眼色。”
尹曼歌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连忙道:“冬凝从我进宫就跟着我了,她对我很是衷心。”
“人心难测。”
尹曼歌的笑容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道:
“爹,你怎么这个时候入宫了,不是说没有必要你不会来的吗?”
尹国公看向着火的地方:“你知道这火是谁烧起来的吗?”
“还能有谁,他想要去见丞相那就让他去。我的人已经在外面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便可来个瓮中捉鳖。”
“蠢货,火烧起来的方向是哪里你看不出来吗?燕鹤行若是真要去找柳正元,火怎么会从他那边烧起来?”
尹曼歌一下认真:“爹的意思是,这是声东击西。”
尹国公点头。
尹曼歌笑了:“他要是去找哥哥,那不就更好了,也省的你我费心抓他。”
尹坤为人板正,当初为太子师时对燕鹤行颇为上心,后来燕鹤行被贬出京,他没少为了燕鹤行的事周旋,只想从中寻找转圜的余地将燕鹤行给接回来。
不止如此,后来他还让人暗自里去找过燕鹤行,就算有人知道这些消息,也只会说太傅大人是真的关心太子殿下。
燕鹤行回京之后,他从来没有和燕鹤行有过任何的牵扯和关联,两人就跟断了那份师徒情谊一样,但尹坤也是知道只有这样做才是对燕鹤行最好的,所以才故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将尹坤和燕鹤行放到一个阵营里面,但他们都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尹坤和尹曼歌才是真正的家人。
他们都是尹家人,自幼接受的是相同的教导,身上留着的也是一样的血,一样的环境就算能养出不一样的人,可对某件事的态度却是一样的。
尹坤,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支持过燕鹤行,他才是这朝中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没有任何人知道,当初让尹坤当燕鹤行的老师,其实是尹曼歌背后的推力。
就连尹清雪当太子妃也是尹曼歌跟燕景鸿提的,因为尹清雪是她的侄女,一旦她和太子妃有了关联,燕景鸿便不会再怀疑自己对燕鹤行的太子之位动了手脚,因为她都愿意把自己血脉相连的侄女嫁给太子,肯定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让太子继位的。
这事,还是哥哥给她出的主意。
只要朝中所有人都将他尹坤当成太子的人,尹曼歌在后宫里一旦做了不利于太子的事,所有人第一时间也都不会怀疑到尹曼歌的身上,这样她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处理余下的东西。
这位深藏不露的太傅大人,其实才是最有心计之人。
若燕鹤行声东击西是要去找尹坤,那才是真正的自取灭亡。
尹曼歌看向尹国公:“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哥哥的消息就好。”
说罢,城北的火也已经灭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浓烟滚滚将整个天色都压得黑沉沉的。
派去灭火的人接到了新的命令全部朝着太傅府上围了过去,行至半路又被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刺客给阻拦住了,一群人追了几条街硬是没有追上那刺客,反而被刺客打伤了好几个人。
尹曼歌他们都知道燕鹤行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便更加确信燕鹤行就在太傅的府上,他们也没有让人去尹坤那边探听消息,只怕打草惊蛇让燕鹤行提前察觉。
就这样到了后半夜都没有消息入宫,尹国公终于坐不住了,让人去了尹坤那里,最后得到的消息是,没有人来。
一晚上闹得鸡飞狗跳沸沸扬扬的,禁军忙活了一整晚没抓住一个人,他们甚至连燕鹤行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尹国公听到这个消息竟然笑了。
“好啊,此子心计之深真是让人叹服,也不怪明睿不是他的对手了。”
听到尹国公提起燕明睿,尹曼歌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
“爹,明睿他……”
“成王败寇本就如此,若不是他管不住自己,怎么可能会败在一个女人身上,你平日里就不该太过骄纵他,什么事都替他收尾了,他自然有恃无恐。”
尹曼歌听了这话眼眶湿润,委屈的看着尹国公:“做娘的不心疼孩子,还有谁心疼啊。”
见她哭了,尹国公叹了口气:“妇人之仁。”